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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像冷潮般從心底漫上來。她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告訴自己,父親寵愛她、教導(dǎo)她,甚至在全族面前宣告她是繼承人——那樣的父親不可能棄她不顧。可現(xiàn)在,連一封回應(yīng)都沒有,哪怕是“收悉”。
沙維莉亞低下頭,睫毛垂落,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濕意。叉子被她攥得發(fā)白,動作僵硬。
餐桌另一端,卡米烏斯靜靜看著她,手指在刀柄上輕敲,眼神暗了暗。她肩膀微微發(fā)抖的細(xì)節(jié)沒能逃過他的目光。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語氣壓低了幾分:“霍普小姐,我這里有你要的答案。”
他隱忍太久,而他也明白,沙維莉亞理應(yīng)成長。
跟隨卡米烏斯來到他的藏書館,她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高聳的穹頂上繪著暗色壁畫,燈火自吊燈垂下,光線在鍍金的立柱與扶梯上折射,冷靜而恢宏。四面墻壁皆是書架,從地面一直延展至幾層樓的高度,密密匝匝的書卷像森林般層迭,陳舊的皮革與墨香混合,帶著百年積淀的味道。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長桌,深色的木質(zhì)泛著暗沉光澤,桌面上隨意散落著未合上的書卷與紙頁,仿佛主人在此地沉浸太久,以至于忘了收拾。
沙維莉亞不由屏住呼吸,眼前的規(guī)模像是將一個時代的智慧都吞納進(jìn)來。
卡米烏斯走在前方,腳步聲在空曠空間里回響。他隨手推開一扇梯架,目光并未在任何一本書上停留。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淡淡落下:“霍普小姐,你可以隨意借閱。”
寬大的手掌撫過封塵的架子,最終抽出一本厚重的冊子。封皮泛著深黑的紋理,書脊上刻著古老的語言。
“這是啟蘭家族的族譜。”他將沉甸甸的皮冊放置在長桌上,引起光線中灰塵的顫動。
見面前的人沒有動,他提示道,“我是最近一代啟蘭,在最后面。每一位啟蘭都有對應(yīng)的畫像,哪怕是夭折的嬰兒,也記錄在冊。”
卡米烏斯的暗示不得不讓沙維莉亞的目光凝在那本厚重的族譜上。
她明白自己已經(jīng)猜到了。從那句“不可或缺”,從僻遠(yuǎn)的房間與回閃的記憶,從望向卡米烏斯那雙紫色眼睛時詭異的熟悉感……甚至今天還未收到來信的自己。
可她不想要這個答案。
“你在猶豫。”
卡米烏斯的聲音極輕,像怕驚擾到她,又像是早已知曉她的掙扎。
沙維莉亞緩緩抬起眼,看見他安靜立在書桌另一端,長身影子被燭火拉長,落在書冊之上。與往常冷峻的神情不同,此刻他的眼眸深處似有微光閃動,仿佛在等她看向自己,那里面藏著幾分克制不住的渴望,像是等待一場遲來的確認(rèn)。
他沒有逼迫,卻也沒有退開。
“妹妹,歡迎回家。”
*
天色灰白,太陽仿佛被塵土蒙住,只能投下一層死氣沉沉的光。村落沿著山腳鋪展開來,屋舍殘破,墻壁斑駁剝落,屋檐的瓦片咔噠作響,隨時都可能掉落。街道泥濘不堪,積水里浮著稻草和腐爛的果皮,帶著酸臭。
婦人們在井邊拎水,神色麻木;孩童們蹲在墻角啃著硬得咬不動的干糧,眼睛卻空洞,像是見慣了困苦。行人寥寥,每一個路過的身影都低著頭,急促而謹(jǐn)慎。
尾寧思走在這樣的白晝里,背影卻挺得筆直。
他沒有多余的財物,靴底已經(jīng)開裂,走一步就能聽見皮革發(fā)出的悶響。喉嚨早被渴意灼燒,可仍然咽下粗糲的面包,不讓自己停下。
自從那夜分別,他從未真正安下心。理智告訴他,沙維莉亞不會輕易向那個人低頭,可身體的每一寸血液都在叫囂,讓他去見她、去把她搶回來。
唯一能讓沙維莉亞回到他身邊的辦法,薔薇之心,唯一一把能殺死血族的槍。
那股共鳴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提醒他——它在呼喚。
看來,他要重回王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