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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馬兒柔順的長毛,緊接著一個箭步翻身上面,從小廝手中接過韁繩,道:“天色尚早,我送表妹一截。”
月吟搖頭拒絕,“不成,不能耽擱三表哥上學。”
謝沅卻執意要送,“沒事,時辰尚早,去太學不會遲的。表妹這一路會悶的,我先陪表妹說說話。”
月吟怕耽擱下去真讓謝沅去太學晚了,便沒再廢話,踩著馬凳彎腰進了馬車。
車夫駕車緩緩使離侯府,謝沅騎馬跟在馬車旁邊。
就在一行人剛離開不久,著緋色官袍的謝行之從侯府出來,雙手負后立在門口,沉眸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以及馬背上黏著跟去的謝沅。
他身后的長指敲了敲手腕,問正德道:“三弟今早的騎射課,是哪位學官教?”
第13章
馬車在街上行駛還好,四平八穩的,可一走山路,便開始顛顛晃晃,月吟五臟六腑都從肚子里顛晃出來了,但看了眼膝上放置到包袱,她忽然覺得受這點顛簸不算什么。
馬車穩穩停下,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表姑娘,到普彌寺了。”
玉盞掀開車簾,月吟拎著包袱出了馬車。顛簸一路,踩在馬凳上那刻時,她兩股戰戰,骨頭仿佛都是酥的。
普彌寺坐落在半山腰,四周攏著高山青木,柏樹森森繞枝成蔭,悠揚的鐘聲從寺廟里傳來,幽靜莊嚴。
香客們來來往往,寺廟內香火鼎盛。
入了普彌寺,月吟先將一疊手抄的佛經送去供奉,而后虔誠地給老夫人求了道平安符,等一事畢后,才去找那位小有名氣的清源大師。
月吟尋了大殿外的一名小沙彌,雙手合十,虔誠問道:“敢問小師父,清源大師何在?”
“這個時辰,師叔估摸著在地藏殿誦經。”小沙彌指了個方向,“女施主沿那邊直走經過兩個殿,上臺階,再往右轉便到了。”
“多謝小師父。”
月吟拜別小沙彌,按照所指的路去了地藏殿。
地藏殿。
木質焚香味彌散在殿中。
清源大師長須花白,盤坐在蒲團上,手中拿著串佛祖,正面朝地藏菩薩金身閉眼誦經,聽見有人來求時,才慢慢睜開眼睛。
清源大師起身,轉身乍見殿中素白衣裳的女子時,明顯愣怔一陣,還在轉動的佛珠停了,手指捏住枚珠子。他像個木頭一樣定定站在原處,望著她。
“聽女施主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清源大師問道。
月吟回道:“是揚州人。”
她合起手掌,虔誠道:“今日是我姐姐橫死的第六十日,小女子特來請清源大師超度,只愿姐姐安心離去,早安輪回。”
柳婉星末七那日,她尚在病中,不便出侯府,只t悄悄在屋中燒了些紙錢。
末期過后,六十日的“旮河”之期,也是重中之重。
月吟打聽過了,普彌寺的清源大師專為亡靈超度。倘若是其他超度,清源大師許要考慮考慮,但冤死和橫死,他從未拒絕過。希望有了清源大師的超度,柳婉星泉下能安心去,莫要掛念。
清源大師點點頭,緩緩轉動佛珠,道:“逝者為大,女施主請隨貧僧來。”
“給我吧。”
月吟從玉瓶手里接過包袱,里面裝的都是她為今天超度和“旮河”之期準備的東西。
她將提前寫好的紙遞給清源大師,上面寫了逝者姓名、生辰住址、何時亡,“有勞大師。”
清源大師看見紙上名字后,神色微不可察地緩了緩,說了些寬慰的話,“柳施主從揚州遠來,真心難得,會如愿的。”
清源大師盤坐蒲團,閉上眼睛誦經,那串佛珠不急不緩在手中轉動。
月吟在地藏菩薩面前虔誠地跪下,閉眼默默誦經,前段日子抄佛經時,她記了幾句。
然而一閉眼睛,舊事在她眼前浮現。
柳家,池塘。
那日,月吟原本是與柳婉星在一起的,兩人嬉笑玩鬧,可她中途回了趟屋子拿東西,再返回時,遠遠便看見姐姐不知怎的就掉到了池塘里,池塘邊那心眼壞透的人正按著姐姐的頭,把姐姐按回池塘中。
幾乎是月吟遠遠撞見這一幕的瞬間,姐姐就沒了動靜,那心眼壞透的人這才松手,慌忙離開現場。
月吟還原了她沒回來前的場景。
冬末春初的池水冰寒刺骨,姐姐被那心眼壞透的人推到池塘里,撲騰掙扎,又被按回池塘中,反反復復,最后溺水橫死。
爹不疼娘又亡祖母嫌厭的嫡女,死了便死了,況且還有耳旁風,就算她親眼目睹,又能如何?
公道是權者定的。
月吟想著想著,傷心悲憤,身子氣得顫抖,在地藏菩薩金身前不禁哭出聲來。
半個時辰后,待清源大師超度完畢,月吟總算是安心了,她在普彌寺留了些時辰,等半下午的時候和丫鬟們去了寺廟后山幽靜處燒準備好的紙船、金銀長橋。
“吁”
黑色駿馬停在普彌寺寺門口,謝行之躍馬而下,聲音陡然一沉,問道:“確定在此?”
此時他已換下官服,穿了件淺云色常服。
正德跟著下馬,“錯不了。探子確認了,世子要找的人隱姓埋名,就藏身在寺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