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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穿透茂密林葉的縫隙,在林間小徑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縈繞在參天古木的根部,為這靜謐的清晨增添了幾分朦朧與神秘。六道身影前后錯落,踏著濕潤的泥土和腐葉,向著森林深處行進。
隊伍最前方是凌氏兄弟。
凌云峰步履穩健,身形挺拔,即使在這荒僻小徑上也保持著一種近乎嚴謹的從容。
而凌云庭則與他形成鮮明對比,幾乎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兄長身上,手臂親昵又霸道地環著凌云峰的肩膀,手指還不安分地卷弄著兄長襯衫的后領口。
他時不時側頭湊近凌云峰耳邊,壓低聲音說些什么,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總能引得凌云峰微微蹙眉,側首低聲回一句,語氣帶著些許無奈與告誡。
每當這時,凌云庭非但不收斂,反而低低地笑出聲,摟著哥哥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一只饜足而頑劣的大型貓科動物。
中間是封施盛和蘇芷菟。
封施盛刻意控制著步速,既不與前方兄弟拉開太遠,也確保身后的蘇芷菟能輕松跟上。他深邃的目光不時掃過道路兩側幽暗的林木深處,那里面或許潛藏著未知的危險,他的審視警惕而不動聲色。
蘇芷菟則有些步履蹣跚,并非因為腳踝的傷——封施盛的包扎技術很好,疼痛已大為緩解——而是源于內心的局促。她身上穿著銀霜提供的衣物,一套簡單的淺灰色棉質衣褲,質地柔軟卻明顯寬大了些,空落落地罩在她纖細的身子上,袖口和褲腳都需要挽起好幾折。衣物上帶著淡淡的、干凈的皂角清香,不斷提醒著她昨夜在那個男人房間里的種種窘迫與那個落在額間輕如羽毛的吻,一切都不是夢。她努力跟上封施盛的節奏,一雙清澈的眼眸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
越往深處,路徑越是偏僻,周圍的樹木也愈發高大蒼老,虬枝盤結,仿佛已在此屹立了千百年。
殿后的是楚白和銀霜。
銀霜依舊是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宛如在林間霧靄中悄然行走的精靈。然而,她臉上已尋不見昨日在別墅內的半分俏皮與鮮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剔透的疏離與清冷,仿佛與周遭的一切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壁。
楚白沉默地走在她身側,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不起絲毫波瀾。只是極其偶爾,在所有人都目視前方、無人留意他的剎那,他的視線會以一種快得幾乎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極輕微地從銀霜完美的側臉上掠過,隨即,那目光會不著痕跡地向前掃去,在凌云峰挺拔的背影上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難以察覺的停頓,仿佛在確認什么,或是在衡量什么,之后便又迅速而自然地落回腳下坑洼不平的小路,整個過程短暫得如同錯覺。
在林間穿行了約莫半小時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林間空地被開辟出來,與身后原始茂密的森林形成了突兀的對比。
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棟看起來像是倉促搭建而成的單層平房。墻體由各種不同材質和顏色的板材拼接而成,接縫處甚至能看到粗糙的填補痕跡。屋頂覆蓋著暗沉色的瓦楞鐵皮,幾扇大小不一的窗戶鑲嵌在墻上,玻璃有些渾濁,反射著天空的光。這棟建筑整體看起來簡陋而粗糙,甚至有些搖搖欲墜的脆弱感。
然而,就是這樣一棟房子,在這片空地上卻顯得格外“宏偉”與“正規”。以它為中心,周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雜亂無章地散布著更多簡陋至極的棲身之所。那是用銹跡斑斑的鐵皮、破爛不堪的油布帆布、甚至粗細不一的樹枝木材勉強拼湊起來的窩棚,低矮、陰暗、狹窄,仿佛一陣稍大些的風就能將其掀翻。
一些面黃肌瘦、眼神渾濁的玩家蜷縮在窩棚口,或是麻木地呆坐著,或是用警惕而戒備的目光打量著從林中走出的、衣著明顯整潔體面得多的六人。
空氣中彌漫著復雜的味道——泥土的腥氣、汗液的酸臭、某種食物腐敗的餿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傷口潰爛和絕望交織的頹敗氣息。這里與主城內那條繁華熱鬧、光鮮亮麗,甚至帶著些許靡靡之音的街道,構成了渡界世界最為殘酷直接的對比,赤裸裸地展示了絕大多數新人玩家真實得近乎絕望的生存狀況。
“就是這里了。”走在前方的凌云峰停下腳步,聲音平穩地將蘇芷菟從震驚與不適的觀察中拉回現實。他看向那棟平房,眼神中沒有任何輕視,反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審視。
凌云庭也終于稍微站直了些,環視一圈周圍那些窩棚和里面投射出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笑意,像是嘲諷,又像是早已司空見慣的漠然。
封施盛側身,很自然地用身體為蘇芷菟擋開了側面一道過于直白的、探究的視線,低聲道:“跟緊。”
楚白和銀霜也停下了腳步,銀霜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太喜歡這里的空氣,楚白則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封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凌云峰率先走向那棟平房。
平房那破舊的木門阻隔不了里面傳來的嘈雜的交流聲。
“…媽的!那‘腐爛莊園’根本就不是人過的副本!里面的怪物打不死就算了,還會無限復活!我們隊折了兩個人才勉強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