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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感覺自己的耳垂被夾得發(fā)燙發(fā)癢,沒有幾分鐘整個耳朵就燒起來,透過陽光變成暖橙色。
“我會好好珍惜的。”
她伸手摸了摸異常敏感的耳垂,說完感謝的話之后腦子有片刻的空白,只能問,“這個很貴吧?”
“嗯……準確來說,這是我和你媽媽的幸運物?”
“當時我們去留學的時候怕被人背地里瞧不起說窮酸,腦筋一抽一起湊錢買的,后來太貴了誰都不舍得帶,加上耳夾帶久了還會痛,只能商量說有重要學術匯報場合就帶著撐撐場子,這么多年了,居然還真挺靈的。”
劉醫(yī)生沒有呆多久,看著凌珊一副若有所思又心不在焉的樣子,笑著幫她理了一下頭發(fā)便離開了。
“我又想到一件事,當時你媽媽找前任們告白和分手的時候也會特地帶上,那個表情真的好有趣,都這么多年了。”
“如果有想要見的人,或者想說的話,就盡管去做吧,肯定會順利的。”
這是她離開小區(qū)之前,抱住凌珊說的最后兩句話,聽起來多少有些突兀。
凌珊只能愣愣地點頭。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覺到和媽媽的過去有所鏈接,在這個十八歲生日當天。
其實如果長時間不去回憶一個人,不和她說話,不和她見面,這個人的形象就會逐漸變得扁平,模糊,最后變成一種情緒,一個稱呼,還有一些說也說不清的回憶碎片。
她媽媽留給她的不多,大半抽屜的錦旗,一個空蕩蕩的房子,一間不需要她操心的診所,一群把她當親生女兒寶貝的同事,還有兩人之間寥寥無幾可以稱為簡潔的聊天記錄。
凌珊覺得她媽媽沒有什么感情,很堅強,很能干,幾乎沒有弱點,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一樣一天二十四小時無休運轉,于是她也有樣學樣,只有越靠近印象中的母親才是能讓凌珊感覺到安全和穩(wěn)定的狀態(tài)。
不是她的形象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單薄,而是凌珊對她的認知本來就是單薄的。
她感覺自己的耳垂更燙了,耳夾被旋得有點緊,讓她有種血液都無法流通的感覺。
凌珊轉過身往回走的時候想,她媽媽以前也會把這個耳夾旋得這么緊嗎,她是如何、又懷著什么樣的心態(tài)去度過她的大學生活,她也會對某一個人短暫地動心嗎,她會像自己這樣,猶猶豫豫,患得患失,瞻前顧后,做出一些幼稚的決定嗎。
應該不會吧,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即使她們是從一顆受精卵開始就有最緊密聯(lián)系的母女。
她缺少這樣的想象,無法獨立完成對母親另一面的側寫,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被這樣無端的聯(lián)想弄得難以平靜。
凌珊輸密碼開門的時候終于得出了一個結論,她和她媽媽確實是不一樣的。
她看著邊聊天邊吃東西的朋友們,她們把客廳簡單裝飾了一下,然后用買回來的巧克力棒在桌上擺了個歪歪扭扭的“18”,等凌珊走近了就鬧著指著讓她看。
她聞到一股濃濃的線香燃燒的味道,抬頭看過去才發(fā)現朋友們進來之后居然自覺地去那邊燒了香,一個人叁根,擺得和桌上的巧克力棒一樣歪,但是卻讓凌珊的心滿滿的。
凌珊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給靳斯年。
她想著,其實這也不是她的錯,她只是天生就缺少了一份愛,嘗試用幼稚的模仿去防御這部分的空白與不安。
那對耳夾真的很重,像她從不曾了解的母親一樣。
對,不一樣的,她們是完全獨立的兩個人。
她也有她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喜歡的人。
是特別特別喜歡,想要一輩子都在一起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