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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這樣。」
如果忽略因資訊量龐大而無法冷卻的大腦,以及因供血不足而加快跳動的心臟,以律覺得,自己對這件事情是欣然接受的。
他知道的,徐以玄渴望被愛,家庭失和導致父母將對彼此的期待轉移到孩子身上,無止盡地要求,反覆地索取,作為長子必須保護妹妹的想法,也讓他合理化所有承擔的行為,只為了維系家人之間的平衡。
他知道徐以玄一直在尋找能夠填補心中那塊空缺的愛,所以如果有個人能讓乾涸的土壤開出花朵,自己應該替朋友開心才對。
雖然被取代的感覺不是那么痛快,但他告訴自己,友情和愛情本來就不一樣,沒什么好比較的。
國中三年級就像失落的古文明,在歷史頁面上只寫了倒數的天數,其他一片空白。
15年的人生彷彿一條鋪往斷崖的路,繼續往前什么都沒有,考不好就直接掉下去,考得好橋會自己搭起來。
以律最終考上全市第二志愿,他沒有覺得失落或開心,不過就是一所高中,念哪里還不都一樣。
這段備考時光對徐以玄來說,則像平靜的湖泊中養了水怪,表面看起來不為所動,湖底卻早已天翻地覆。
他的父母終究還是離婚了,新的名字出現在新的學生證上,他和妹妹跟隨媽媽搬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外婆家,選了附近的高中就讀。
以律過了很久才知道這件事。
光是要適應新環境就忙得不可開交,超過半小時的車程簡直像翻山越嶺到陌生國度般遙遠,兩人就這么硬生生地斷了聯系。
以律還是常常想起徐以玄。
隔壁桌同學穿了雙愛迪達球鞋,他想著,徐以玄也有一雙同款同色的。社團迎新時,漫研社攤位展示了社員們畫的同人志,他想著,徐以玄畫得比這些好太多了。
偶爾也會想起那位從沒見過面的「他」,他想著,那兩人應該仍在順利交往中吧?有好好接住彼此嗎?「他」應該沒有讓徐以玄感到孤單寂寞吧?
其實只要傳個訊息就好了,但以律找不到理由。報告自己的近況?也沒什么好說的。關心對方過得如何?好像又有點矯情。聊聊最近新出的動漫?搞不好人家沒興趣呢!
說不定徐以玄在新的學校過得很好,已經交到新朋友了。也許他不想被打擾。既然已經分道揚鑣,就意味著我們該從彼此的生活中退場了??是吧?
青少年是一種麻煩的生物,總是在不該衝動時衝動,該前進時退縮。
沒有徐以玄的高中生活他感到很不適應,好像少了什么,心中有個夾層變得空空的,像是回到小時候,一個人在靜悄悄的世界徘徊,做什么意興闌珊。
以律告訴自己,友情本來就是有保固期的,早就知道了不是嗎?然而,他刻意忽略的在意,換來的是長達三年的后悔莫及。
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夜,家里只剩他與書桌前的檯燈還沒入睡,為了準備隔天的考試,他昏昏沉沉翻著英文課本,想要努力再往腦中塞些單字片語。
忽然,擱在一旁的手機無聲震動了起來。這么晚了是誰啊?看到顯示名稱的瞬間,以律驚訝到整個人都清醒了。
「喂?徐以玄?」他趕緊接通,有些手忙腳亂。很多話想說,但語言還沒被組織好。
手機對面的人不發一語,只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聲越來越大,有些哽咽的聲音伴隨著喘氣傳了過來。
「方以律,救救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