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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予碩把我拉離建筑物,星辰下,他沒說話,就是帶著我往公車站牌走,我低下頭,抿抿唇又抿抿唇,我想謝謝他,卻又感覺剛剛給他添麻煩了。我不安了。
「怎么了?」片刻,他終于開口,語氣柔和很多。
很有哄我的意味。好像沒聽我說話,認為我心情不好,所以關切地問我來了。
我陷在歉疚里,都忘記問他,怎么會下樓來。我想到別的。
「以后,這種情況會──很多很、多。」我嚅嚅,幾乎把臉對著地上。
「男朋友,你會,嫌我煩嗎?」我忐忑著,想把自己藏起來。
他沒馬上接話,幾秒后哦了一聲,仍是他那嚴正的風格,我不敢再開口,更惴惴不安了。我步伐停下來,緊繃得邁不出腳,他緩緩也不走了,回頭看我。
我聽到他的聲音,很是意味深深。
「鄧寶貝這樣坦白,是想提醒我什么?我考慮到兩種可能,第一,鄧寶貝受不了每次遇上這狀況,內心受折磨,想從根源切斷,亦即,分手;第二種,給我準備的時間,即便以后遇上,也不用擔驚受怕我會怎么樣,算是轉移風險。如何?」
我覺得他分析得沒有錯,我抿住嘴,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說的。
就是他提到分手,我生出一股迷惘:我是,那樣考慮的嗎?
「有什么想法?嗯?」溫予碩不算追問,卻再問了問我。我不清楚他生氣沒。
「我覺得。」我又沉默好一陣子,末了,小小聲說,很不確定:「可能還有第三種──我想跟人說說話,也希望有一個人,愿意認認真真,聽我說。」
天色暗下來,街道上,我和溫予碩停留很久,我們離公車站還有一段。
他撫了撫我面頰,我看不到我有什么表情,或許嘴巴噘了,眉心微擰,有一點憂鬱低落,我兩手握住他厚實的手掌,擱在腮邊,與他凝望了又凝望。良久,我們才再次邁出步,車子來了,他送我上公車。
也或許是經歷這樣的事,晚上睡覺,我展開了惡夢模式。
夢里,大學校園教室中、走廊上,處處有人傳我不好的謠言:「聽說哦,鄧寄情為了畢業后找到好工作,竟然背著男朋友,搭上某個家里開公司的學長,可以直接聘用。腳踏兩條船,跟她乖乖認真的形象差距好大,這不是表里不一嘛?」
「哪里說聘用就聘用,肯定還是要拿什么交換的啊。」
「什么?拿什么?」竊竊私語的兩位女學生,一位驚愕得差點叫出來,完全把站不遠的我當透明人。我垂著臉,聽她們說了話,看她們拿鄙夷的眼神打量我。而跟我站同一間教室外等別班下課的男同學,則用令人發毛的目光上下梭巡我。
「鄧寄情,你要多少錢啊?」男同學忽然道。
我不懂,卻敏感地察覺到對方不懷好意,我避了避身,便聽對方問:「過夜一次多少錢?」我覺得好可怕,我渾身發抖,掉了頭快步跑開。我躲到女生廁所里,瞧見鏡子中恐懼的我眼眶濕潤發紅,我深呼吸,力求冷靜鎮定。
「他們誤會了,他們不是有意的,不是故意說我壞話。」
「他們弄錯了,我根本不認識那什么家里開公司的學長,我也沒有劈腿──」
「不對,我就沒有男朋友,我是感激一個人的,想好好跟他相處的。」
我喃喃著說服自己,終于好一點,才離開女生廁所,我停在門口,隨即,我低下了頭,我不敢去看滿走廊上討論我的學生們,我揹著肩包、抱住原文書,這般走著,然后,我遇上了恰巧迎面走來的溫予碩。
我微揚了揚笑,登時安心不少,我開開口,想跟他說點話。
「溫──」我才起頭,這秒,他毫不戀棧地撇開視線,神情冷漠,轉身即走。
「別不理我!」我急忙追上去,慌張道:「你別信。我沒有作,什么都沒作。」
可他還是不理睬我,我跟去,溫予碩的步伐明明也沒多快,我和他的距離還是愈拉愈大、愈離愈遠,好像我窮其畢生的力氣,還是追不上他──追不了了。
我驚醒過來,大口喘氣,黑夜昏暗中,我抓住額頭,碰到微濕的瀏海,才發現我冒很多汗。夜半驚魂,我幾乎快被嚇掉靈魂般。再下來,我躺床上翻來覆去,屋內靜謐,我卻睡不著覺了。
我熬到天亮,終于拉開被子,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