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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他們再相見時,已經天人永隔。
紀嶼深隔著一面玻璃,鮮活的生命全身上下都插滿了管子的畫面深深烙印在他的視野,懼怕佔滿思緒,恐慌繁復交錯,盤踞于心。
那是他哥。
始終把他當成親弟弟愛護的哥哥……
聽見多臺儀器的叫鳴此起彼落,紀嶼深著急卻無能為力,它殘酷的宣告這波搶救無效,無力回天。
一具遺體孤冷的躺在醫院病床上,醫生遺憾的覆上白布。
出殯那日,傾盆大雨在城市里寡情肆虐,風雨強勁,路邊的枝條一棵棵的被迫彎折。
命運無情,一再地,跟他開天大的玩笑。
紀嶼深永遠忘懷不了,殯儀館內,哥哥生前拍得一張照片冷冰冰的被花堆簇擁,他的笑容、他的聲音、他的開朗——全被無情封藏。
他眼中的明亮色彩逐漸淹沒在已是白發人的父母的痛哭失聲之中。
紀嶼深一身黑衣,站在角落泣不成聲。
如果不是為了他,哥哥就不會在前往機場的路上發生連環追撞的嚴重車禍,更不會因為他……失去寶貴的性命。
他算個什么東西?自己不過就是個可有可無的養子。
從前在別人那里貪圖來幾年的幸福人生,僥倖過日,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剝奪走父母捧在心尖上疼愛、悉心照料的親生兒子?
是他為這個家帶來不幸,他是害死哥哥的兇手、是罪魁禍首——
他罪該萬死。
他害得屬于紀嶼寒的時光凍結,所有人都在踏步向前邁進,唯剩他一人孤零零地被留在過去。
即便六年過去,紀嶼深心中仍有跨不過去的一道坎,身上背負著強烈的罪惡感。
「如果不是我,我哥就不會死。」紀嶼深牢牢地抱著盛槿,聲線泛苦,字里行間都深沉。
盛槿無聲哭泣,悄悄仰首,以指腹抹淚,即時止住眼淚要往下流的趨勢。她皺眉,流水便像擠水似的順著軌跡滑落,隱晦的閉上眼睛,連啜泣聲都忍。
紀嶼深無法原諒自己,無形的束縛讓他沒了再前行的勇氣,消聲匿跡在眾人的視線里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以免誰在受他牽連。
「我想,離開那座城市,或許是唯一能讓我贖罪的方式。」
哥哥剛去世那段時日,來自親戚們四面八方的指控,學校里同儕和老師們對他的間言間語,他的事成為所有人茶馀飯后的話題,他的往后馀生,彷彿就要沉浸在人人的嘴碎之中。
他無話可說,也從不反駁自己是他們口中的殺人犯。
即使后來獲得父母的寬恕,他仍然無法釋懷,原諒帶給大家傷害的自己。
后來他兜兜轉轉回到了最初生長的地方,幫助這里和他有著一樣出生背景的孩子們,竭盡自己所能照顧他們,并在其中找到了人生另一條出路。
或許,這是上天特赦予他最好的安排。
「不是。」盛槿單手捧上他的側臉,搖了搖頭,嗓抖篩似的顫,音節薄弱,很快散進空中。
原來是他無助地把自己困在了這里。
「不是這樣的。」
他哥哥的死怎么會是他的錯?
二十六年前他只是個會睜著雪亮雙眸,小短手雀躍揮舞的小糰子。然而,他誕生在這世界上的一開場,拉開他人生序幕的不是被包圍在有愛的環境,而是被生父生母拋棄在育幼院外的際遇。
他的出生又怎是他能抉擇掌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