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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概念似乎消失了,無從度量的混沌中,男人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沒動。他試著把自己想象成一段強韌性的管道而非無限容的器皿,不管是快樂幸福、黑暗負面、簡單純粹、泥濘復雜……所有的情緒都應如泄洪般高效、強硬地從身體沖刷而過,不要留下任何痕跡。這一招他操練了十多年,幾近無往不勝,但今晚遲遲達不到效果。
周從嘉的大腦仿佛進行了一場沒有盡頭的激烈搏斗,又好像僅是放空,因為什么印象都沒留下。機體的暴動逐漸冷卻了,精神像西西弗斯無數次徒勞地推石上山、疲憊不堪卻不能停下。
他狠狠蹬一腳車前座,抄起雨傘準備下車找人,這時砰一聲,車內燈光大亮又熄滅,女人一言不發地坐上駕駛座,摔上車門,轟地拐出停車場。
“陳佳辰,停車。”周從嘉心里警鈴大作,“你這狀態敢上路?”
陳佳辰剎車踩到底,后排嘭地一聲,她目視前方平靜道:“那你下車吧,我現在要回家,明天你找人去取車。”
等了一會兒沒動靜,估計剛才急剎太猛,周從嘉已經撞死了。陳佳辰不想多說一句,一打方向盤駛上空蕩蕩的主干道,她其實根本不認路,也不想調導航,只顧著踩油門泄憤式的向前狂奔。
……
“你沒系安全帶。”
“開燈,開雨刮器。”
“你一直騎著線。這段路到處攝像頭,你駕照分夠扣嗎?”
“把嘴閉上!”陳佳辰怒吼一句,被他叨叨得血氣上涌,油門越踩越深,雨夜的京市城區普通道路已然飚到九十邁。
周從嘉坐在副駕駛后面,盯著女人小半張側臉。車前窗銀白的水珠潺潺往上飄,汽車飛馳過紅燈、綠燈,像閃過一窠窠璀璨的星子,把女人素胚的臉映照得流光溢彩、如夢似幻。
他應該良言勸導陳佳辰盡快停車,但他就是沒說,可能是真累了。一直這樣行駛下去,或者撞上哪個橋墩子,那也是命。
“佳辰,開慢點,路滑不安全。”
“你害怕?”
隔了幾秒,陳佳辰冷笑,繼續加速,“你害怕你就跳車唄,我又不怕,要死大家一起死,你死了重于泰山我死了輕如鴻毛,我賺大了我。”
“一起死?好啊。”
周從嘉不緊不慢道,“我無所謂。我孩子有媽,有姥姥姥爺爺爺奶奶,組織也不會虧待他們。你孩子咋辦?你爸肯定不管,你媽能管嗎?讓國家養?米國養還是華國養?”
陳佳辰心態崩壞一塊,周從嘉還在那說:“反正小堯小軒和我不親,有后爸沒準更好。陳希和比較可憐啊,為了你強撐著那口氣,她還沒放棄,你半夜玩飆車撞死了,她還活不活?”
見女人不說話,周從嘉往前一指,“來,往那兒拐,那邊車少你能再跑快點。”
陳佳辰心亂如麻,頭腦針扎似的作痛,不自覺就遵從了指揮,稀里糊涂過收費站上了京藏高速。還沒走幾公里陳佳辰就傻眼了,眼前無限延長一片通紅的尾燈,堵得寸步難行。
走走停停,女人一拍方向盤,轉頭沖周從嘉怒目而視、咬牙恨齒,“你耍我?”
“平時真不堵,”周從嘉解釋道,“今天國慶了,沿線居民和還有河北、內蒙返鄉都得走這段高速出京。抱歉,我的問題。”
陳佳辰憋著滿腹邪火,跟著返鄉大軍龜速爬行。經過第一個出口時她變道沒變過去,眼睜睜錯過,心如死灰地又蹭四十多分鐘才成功下高速,再跟著導航開大半小時回西植門,到家樓下已經凌晨三點半了。
“你打車走吧。”事態詭異發展至今,陳佳辰只覺筋疲力竭,心有戚戚,脾氣被搓磨得一點都不剩了。
“要不找個代駕來接你,要不就在車里睡,要不你酒駕去吧,愛怎么著怎么著,我走了。”
雨已經停了,她身上半潮半干,凌晨夜風吹過凍得她隱隱打顫。沒走出幾步,胳膊被人往后大力一扯,陳佳辰腳下趔趄,結結實實撞進周從嘉懷里。
“對不起,”他說。
陳佳辰要氣爆炸了,使勁推他胸膛一把,紋絲不動,反而被周從嘉握住手腕,拖著她往車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