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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市第一星期，有個呂叔叔每天載著他和另一個同齡男孩去博物館游樂場俱樂部玩，玩累后吃香喝辣然后回家。某天中午那男孩肚子疼，便取消下午行程提前回家了。何阿姨在廚房叮咣炒菜，周培軒走到樓上，書房門虛掩著，泄露出男女的交談聲。音量不大有些模糊，好像是陳佳辰要見一個朋友，說著說著她突然拔高聲音嚷道：“你吼那么大聲干嘛？你想讓外人全聽到是不是？”

周培軒嚇一激靈轉(zhuǎn)身就走，然后意識到這外人應該指何阿姨，又悄悄走回來。

過了一會兒陳佳辰說：“啥家風正黨風正黨風正政風清的，吃頓飯就是有損家風了？平價餐廳不喝酒也不行嗎……那老外來華國肯定想?yún)⒂^參觀首都呀，碰巧我也在就敘敘舊，那還不因為你調(diào)來了嗎……我沒有！你怎么這樣呢，咱倆是夫妻你就這么猜忌我？我懷的是不是你孩子？……哦這個意思啊，哼哼，不會很久的啦，吃完我就回來。你那么忙，有那功夫在家休息休息多好，我和他聊的事你也聽不懂……我沒有瞞過你！我是說當著你的面他不自在，不方便講他的事，他性格也不好你倆聊不來的……那能一樣嗎？你對男的女的一個態(tài)度？哼，實話告訴你，你那些事我都清楚我只是既往不咎了，我是你老婆才好心勸告你，身為領(lǐng)導干部，面對權(quán)力和誘惑更要堅持黨性覺悟，小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他沒聽懂陳佳辰大義凜然到底想說啥，但聽懂了他爸要找個人陪她赴約。周培軒心想為這丁點破事能墨跡半天、他爸估計快要三婚了。

剛走出幾步又聽陳佳辰叫道：“你敢說你上次去申城出差沒和她見面？你敢嗎？那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嗚嗚嗚……不聽閨蜜言吃虧在眼前，貝貝早告誡我二婚帶娃的男人不能嫁……看吧，我月份剛大點你就原形畢露了，以后孩子生下來指不定怎么欺負我……”

到這時他才聽見他爸略帶惱怒的聲音：“我為啥是二婚還不全他媽賴你嗎？你頭婚你閑著了？你守身如玉了？”

哎喲，吵起來吵起來，周培軒滿心興奮等著陳佳辰繼續(xù)發(fā)飆，結(jié)果她聲氣兒居然弱下去了：“……你這人真沒勁，老提以前的事有意思嗎？……哎呀都快吃飯了來不及的……別動那兒…我，我想上廁所……你把門鎖上，去呀……”

周培軒腳底抹油溜走了。

如果沒有這段插曲，他爸的新家稱得上“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每天他睡到自然醒時，周從嘉已經(jīng)走了，陳佳辰一般窩在陽臺的吊椅里曬太陽，外放咚咚鏘鏘的古典樂、或者舉本道德經(jīng)磕磕絆絆地朗讀。看到他下樓會懶洋洋喊一聲小軒，他喊不出陳阿姨，就拿“早上好”混過去。

上午他在屋里寫寒假作業(yè)，偶爾去廚房喝水能看見陳佳辰做瑜伽或者搞美容，下午她可能會出門散步逛街，如果在家做手工、烘焙或者插花的話就喊他一起。

陳佳辰審美不行但動手能力很強，即使他爸何阿姨不在場，對他的態(tài)度也出奇地溫柔耐心，好像和那天書房唧唧歪歪的不是一個人。某天他倆搗鼓一下午起酥面點，從烤箱取盤子時他手一歪，十二只剛烤好的牛角包全滑地上了。陳佳辰一臉緊張問他有沒有燙到，得到否定答案后載他去一家很火的面包房買了現(xiàn)成的，笑稱這是既過了動手的癮、又享受到專業(yè)的服務。禮尚往來，他也邀請陳佳辰一起拼航模，可惜她面容沉肅地安個機翼就跑去“胎教時間”了。

周從嘉回家時間不定，大多情況九點前能到家。汲取來京第一晚的教訓，他會等個二十分鐘再出門和他爸“偶遇”，順便請安。他爸不忙時會隨機降臨他臥室開交流會，關(guān)心他的學習生活、在京市適不適應，叮囑他要善待孕婦。

周培軒三歲后才和周從嘉一起生活，每天起床時他爸走了，等他爸回來他又睡了，有時候周思堯會問他媽：爸爸昨天回家了嗎？周末晚上，他爸媽一起坐他床邊聊天，話題是他但不用他發(fā)言，他坐在倆人中間，腦袋撥浪鼓一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聽他們對話，周從嘉時不時打量他一眼，那場景很像項目中期檢驗。

來京之前秦佳寧沒少囑咐他和周從嘉多相處多交流，維系好父子感情。周培軒也不是不愛他爸，但他一面對周從嘉，生理反應就是腦袋發(fā)暈、舌頭發(fā)僵、渾身長毛似的刺撓。為了讓他爸少找他，周培軒就寢時間調(diào)得越來越早了，陳佳辰還扯著他摸腦門懷疑是身體不舒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