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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緯，在外面有沒有記得吃飯？工作還順利嗎？有什么困難一定要告訴媽媽，哉嘸？」我媽趁廣告空檔說道。

猛地咬緊了下齒關(guān)，我旋即揚(yáng)起笑，連插了幾塊水果，「都沒事啦，你不用擔(dān)心。」

是哪里讓她覺得我有困難或不順呢？雖然明白這是關(guān)切，但我總?cè)滩蛔∪ゴФ汝P(guān)切背后的原因。是我表現(xiàn)得還不夠從容嗎？每個月的孝親費(fèi)不到能安心的程度？剛剛回燕姑回得太急了一定也有關(guān)係。

「……跟陽陽住一起有沒有互相照顧，你沒跟人家冤家（吵架）吧？」

飄入耳中的問題讓我的心臟重重地踩了一拍，這才想起自夏日陽搬來后我還沒跟這些長輩匯報(bào)細(xì)項(xiàng)。不過這題不難，因?yàn)橛袑?shí)際作為可佐證，「我很照顧他好不好！」我換了個得意的語調(diào)，彎著指頭開始細(xì)數(shù)，「幫他把房間整理得超乾凈（只有第一天），也帶他去認(rèn)識環(huán)境（一樣只有第一天）、陪他吃飯（同前）、扶他過馬路（怎么聽起來有點(diǎn)奇怪）、保持家里整潔（雖然都他在弄）、在家不抽菸（干我的菸灰缸不見了，連后陽臺也沒有）……」我邊在內(nèi)心吐槽，邊滔滔不絕地為自己說好話。

我媽一臉欣慰，須臾，她伸手拍了拍我的頭，就像小時候哄我那樣，「我們阿緯怎么這么懂事！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彆扭地側(cè)過頭，趕緊插了塊木瓜扔入口以掩飾我的心虛。畢竟我沒提及動手和吵架的事。

陪我媽看完有些狗血的電視劇，時間已近黃昏，但太陽還很烈，客廳不開燈都還是亮的，卻讓人有股昏昏欲睡的慵懶感。

我媽已到廚房準(zhǔn)備晚餐，我索性放縱地廢在沙發(fā)上，隻手托腮側(cè)臥，另隻手不是在轉(zhuǎn)電視遙控器就是在滑手機(jī)，悠哉極了，直到我無聊打轉(zhuǎn)的目光瞥到幾個擺在客廳中的相框?yàn)橹埂?

有全家福、有我的獨(dú)照，還有……我和夏日陽在沙灘堆沙堡的合照。

照片中留著烏黑長發(fā)和穿著小洋裝的他怎么看就是個小女孩，身上還總是香噴噴的，連海水的咸都玷污不了。這時，我媽出來像是要拿東西，「媽。」我不假思索地叫住她。

「做什么？」我媽沒轉(zhuǎn)頭，專心在餐桌那翻找什么。

「那個……夏日陽小時候干嘛穿得像女生啊？」明知我媽沒在看，我仍伸手比著前方擺在收納柜中的一組照片，好似這樣我就能看起來毫不在意。「……他喜歡那樣穿哦？」

我媽停下手邊動作，瞠著眼轉(zhuǎn)過來看我，那模樣儼如在說「你竟然不知道」。

我應(yīng)該要知道嗎？

「三爺公指示的啊，陽陽三歲時生了場怪病，怎么治都治不好，請三爺公降駕來看才知道是陽陽有命劫，只能十歲前當(dāng)女孩子養(yǎng)才能躲掉……好像是夏姨娘家祖先那邊的關(guān)係。」我媽用著稀松平常的語氣回溯往事，「村里大家都哉啊這件代志，就互相幫忙不說破。好險(xiǎn)三爺公有保佑，劫有順利解開。」她重新找起東西，最后握著一罐自製的調(diào)味醬，「陽陽這囝仔真的很乖，又生得那么古錐，夏姨其實(shí)很歡喜能幫陽陽打扮得水噹噹，所以過了十歲還是給他穿裙子，你嘛哉阿晴都穿得像查埔囝仔。」

真相讓我啞然，縱然很想嗤之迷信，但對象是三爺公，我實(shí)在不敢亂講話，連暗自懷疑都不敢。「那、那你們說的指腹為婚是怎樣？」我接著問。

「那是認(rèn)真的啊，如果你是女孩子，長大后就讓你嫁給陽陽做妻子。」我媽這時朝我呵呵笑道，「你都不知道你出生時陽陽多高興，有一次我還聽見他在哄你睡覺時牽著你的手說等他當(dāng)回男孩子。」

「他不知道我是男的嗎？」我連忙追問，險(xiǎn)些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我媽頓了頓，表情露出一絲窘迫，「啊不就是看陽陽那么歡喜，我們也不好意思拆穿，反正你們長大之后自然就會知道──啊、水滾了！」

聞言，再也回不了話，我只能愣愣地看著我媽快步走回廚房。

──呃，沒人跟我說穿小洋裝的人是男的啊！

不過，這樣看來，夏日陽比我更早知道這是無法實(shí)現(xiàn)的娃娃親。我的眼神不禁又飄回那組照片──在一座歪斜的小沙堡邊，被我滿是沙的手牢牢牽住的夏日陽，是不是其實(shí)很失望？

夏日陽一直配合著我，也的確從沒騙過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