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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書房里,賀春明一進去就找了個沙發坐下,氣得站不住,冷聲問:“怎么回事?你還請上律師了?這些天網上那些事,也都是你主導的?”
賀西洲是很典型的在溺愛之中長大的孩子,他很沒有規矩地自顧自坐下來,姿勢也并不端正,低低應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你的這些行為讓公司損失了多少?三天內掉了幾個億,原本已經談好了新季度投資‘晝’的合作方也都有了撤資的意向,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品牌,被你攪得一塌糊涂!”賀春明摘了眼鏡,讓鼻梁處按了按,要不是這幾天公司里因為這破事鬧得,他也不用郁悶到在家里狂切水果泄憤。
賀西洲的手臂搭在沙發靠上,修長白皙的手指在上面輕輕點著,眉眼平靜地說:“怎么能怪我呢?這不是公司自己出的問題嗎?沒有第一時間關注網上的輿論,是公關部的失職;沒能盡快發律師函控制輿論,是法務部的失職;沒有經過嚴格審查,讓一個盜用別人作品的人獲得大賽冠軍并且成為晝這一季度的設計核心,是品牌負責人的失職?!?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父親,反問:“爸,這些是我做的嗎?”
賀春明當然對他說的這些心知肚明,頗為頭痛道:“就算這些事真的存在,你可以用更柔和的方法處理,沒必要攻擊自家公司,虧損幾個錢倒無所謂,但是公司為了打造晝這個品牌投了那么多錢,你差點讓它毀于一旦。”
“如果連這件事都處理不好,爸是不是該好好想想公司里養了多少吃白飯的廢物?”賀西洲歪了歪頭,“你猜這次要是對家先掌握了這些信息,晝還會有翻身的機會嗎?到時候可不是損失幾個億那么簡單,爸應該比誰都更明白商戰的殘酷?!?
“你小子想氣死我???”賀春明道:“你可就我這一個爹?!?
賀西洲:“平靜無波的水面是無法讓船前進的,只有風浪不斷地推動,船才能前行,這樣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賀春明:“這風浪也不至于是自家人打過來的?!?
“盜用的作品為什么能夠獲得冠軍,什么時候咱們公司辦事這么松弛了,連最基本的審查都做不到,這上上下下打通了多少關系?公關部辦事隨意,事情發酵幾個小時才出來回應,難道真的都是那些人能力不行?部門里藏了多少對家的人,你又清楚嗎?”賀西洲半斂著眼眸,聲線淡漠,整個人覆上寒霜,“千里之堤潰于蟻穴,爸,你站在高處太久,根本不知道公司里被多少蛀蟲啃出了多少洞,等到內里被蛀空,你再想填補就晚了?!?
賀春明看著對面的年輕人,他已經完全長成了男人的樣子,身量比他還要高了,臂膀寬闊而結實,坐在那里時有一股懶散的意味,但神情很淡的眉眼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心計。比之年輕時候的賀春明,賀西洲更有處于高位的商人模樣。
他夠狠心,夠果決,連對自家公司都能毫不猶豫下手。
也夠聰明,夠大膽,用這樣鋌而走險的方法整改公司。
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有隨時墜落的風險,但在沒有墜落之前,他永遠都是站得最高的人。
“你長大了。”賀春明的眼中盡是滿意的神色,但他還是說:“不過你要是總這么胡鬧行事,我可不放心把公司全盤交給你。”
賀西洲笑了笑說:“那看來我還需要更努力一些?!?
“死小子,小時候就有敗家的壞習慣,越長大毛病越多。”賀春明站起來,重新將眼鏡戴上,又說:“今天你第一次帶女朋友回來,給你幾分面子,再有下回看我怎么收拾你,倒反天罡,你還教育起你爹來了,趕緊給我撤訴!”
“本來就打算撤訴,但是法務部第一次聯系我的時候措辭讓我很不滿意,缺少一些中國人該有的謙卑。”賀西洲閑閑道:“我能全辭退了嗎?”
“你這兩天辭退的人還少?”賀春明皮笑肉不笑,說:“律師團隊是我花了快兩個億從外國挖回來的,你干脆把我辭了?!?
“哪敢啊——”賀西洲拖著長腔。
賀西洲跟著父親出了書房,下樓時看到沈星微跟母親坐在一起,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地方,她被逗笑,白皙細膩的臉上嵌著月牙一樣的眼睛,脖子上戴著的鉆石吊墜正折射一抹陽光,晃過賀西洲的眼睛。
他看著沈星微,嘴邊噙了一抹輕笑,站在樓梯邊不動,就這么往下看。
有些話并沒有對父親講,他做些事并不全是為了公司,還有很多私心。
確實有更柔和的處理方法,能夠得體、妥善地安排好一切,但他不想輕描淡寫地將沈星微所遭遇的委屈和痛苦一筆帶過,當然要鬧得轟轟烈烈,讓沈星微洗盡身上的污濁,清清白白地站在陽光之下。
第51章 “這是我高中同桌,周霖……
沈星微在賀西洲父母的家里吃了一頓非常愉快的午餐。
來之前她從未想過會跟兩位長輩相處得這樣融洽,因為她本身并不是擅長交際的人,更何況這兩位長輩的身份都不一般,沈星微怎么也想不到坐在沙發上拿著平板玩游戲的男人,竟然是一手創建國內人人皆知的商業帝國的老總,而他的兒子悄悄摸摸請了一位新手律師寫了訴狀書起訴自家公司。
但坐在餐桌上的時候,顯然沒人在意這個問題了,三人身上仿佛骨子里都帶著一股松弛感,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沈星微所擔心的嚴肅審問,刻意刁難都沒有發生。
臨走時賀春明與喬藍二人都給沈星微包了厚厚的大紅包。
沈星微鄭重對兩人說了謝謝,在他們的目送下離開了別墅,熱浪撲面而來,熾烈的陽光照在身上,讓她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連帶著心窩也熱了。在等保鏢將車從車庫中提出來的時間,沈星微站在別墅前的階梯上,朝鄰舍的方向眺望。
一望無際的藍天下,白色的別墅佇立在綠樹之中,鄰家的別墅顯然沒有賀西洲家保養得好,外表看上去已經有些陳舊模樣。賀西洲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她邊上,給她擋了擋太陽,詢問:“你在看什么?”
沈星微抬手指了指鄰舍,“那房子近幾年賣過嗎?有沒有換人住?”
“我怎么知道?”賀西洲說。
沈星微瞥他一眼,“你以前不是住在這里?”
“我不住這里,只是偶爾來一下?!辟R西洲閑閑地站著,語氣平淡道:“我父母不會固定住在某個地方,算出什么時段哪一處的房子會旺運勢,他們就會住在哪里?!?
沈星微驚訝地睜圓眼睛。
“很荒唐是不是?他們就信這一套?!辟R西洲突然想抽一根煙,但是他煙癮并不大,身上不常帶煙,所以放棄,抬手捏了捏沈星微的耳朵尖,說:“所以有錢人邪門的規矩特別多,與那些人相比,我已經夠正常了,可不要總是詛咒我了知道嗎?”
沈星微撇了下腦袋,不想跟他爭辯,因為在評價自己的方面他并不公正,正不正常不能以他心中的準則來判定。
兩人上了車,沈星微不經意地露出左手腕上戴著的玉鐲,在賀西洲的眼前晃了兩下,希望他在自己開口提醒前發現。
但賀西洲不知道是眼睛突然出了問題還是什么,并沒有看到她的玉鐲,于是沈星微將抽紙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假裝要用紙的樣子去抽了兩張,緊接著就被賀西洲將抽紙整個扔到后座,“擋著我視線了。”
“那跟紙有什么關系,是你眼睛有問題?!鄙蛐俏⒊錆M攻擊性地說。
賀西洲瞥她一眼,她又趕忙抬起左手摸了摸頭發,他說:“我要是不問,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把手舉在我臉上呢?”
沈星微沒好氣道:“看見了你怎么不問?”
賀西洲在剛才吃飯的時候就看見了,因為母親對玉,她已經持續很多年在世界各地的拍賣會購入種水名貴的玉。這種東西一旦跟“冰種”“帝王綠”掛上鉤,就是天價,種水頂尖的玉輕輕松松上八位數,再加上色也純粹,那就是可遇不可求,有價無市的珍品。
母親有很多這樣的珍品,一旦她看中了某塊玉,不論跟人競價到什么價位都一定要買下,所以賀西洲在年少叛逆時,沒少禍害她那些珍品,因此也給她養成了慷慨的好品質,因為那些寶貝不送出去,也會被賀西洲各種毀壞,還不如拿去做人情。
送給沈星微的玉鐲是高冰飄花,絲絲縷縷的綠色在冰中暈染,晶瑩剔透、質地細膩的鐲子還能隱約映出沈星微的白皮膚。沈星微對玉懂得不多,只是覺得這個鐲子看起來就很貴,喬藍送她的時候她推拒了很久,最后還是在她溫聲的勸說中收下禮物。
因為喬藍說好玉講究緣分,這玉鐲的尺寸與她的手正合適,說明跟她非常有緣,戴上之后能保她氣運順遂,健康平安,如果拒絕,那就是拒絕好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