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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了一個提心吊膽的周末。
這周末我們家很早就訂好了要出去吃飯,還訂在一家剛拿到米其林一星的中餐廳。
這真不是一個適合在好餐廳,或至少有名的餐廳,體面吃頓飯的周末。
在去程的路上,我爸跟我哥聊著國際新聞,間中還穿插著我爸手上快要收尾的案子,也就是河口村開發(fā)案。
如果我爸所言非虛,那這樁開發(fā)案都幾乎成定局,還有什么可操作的空間?
還是我爸這種一萬八一小時的頂尖律師也會有判斷失準(zhǔn)的時候?
在餐廳落座時,我開始懷疑起了后者的可能性,因為我看到幾個穿著整齊套裝、擺明來談生意的白領(lǐng)菁英逕直走向餐廳最底處的包廂,其中一個男人還客氣地問候了我爸。
我爸向我們介紹這男人,「這是我客戶,云鼎建設(shè)的季亭序先生。」
季亭序笑著和我們這桌人打招呼,笑起來的質(zhì)感和劉叡一模一樣:優(yōu)雅、禮貌、老謀深算。
「你女兒已經(jīng)這么大了啊?」季亭序說話時眼神不經(jīng)意掃過我,不到半秒鐘的眼神交會就讓我知道:他對我知根知底,而且他有的是辦法和執(zhí)行那些辦法的能力。
「對啊,已經(jīng)在做事了。」我爸好像還不知道我就是跟著季亭序的親弟弟做事,不過季亭序也沒提。
沒提的事情,從來都比明擺在檯面上的事情更令我害怕。
季亭序很快就走了,從走入包廂的人數(shù)來看,他今天晚上會很忙。
餐廳開始上菜了。
但我哥似乎對這家餐廳的菜沒興趣,而是一個勁地問我工作怎么樣了。
「工作很好啊,主管對我也不錯,滿肯教的。」我給出四平八穩(wěn)的回答,實際上的波濤洶涌自己知道就好。
我哥也笑,笑里是赤裸裸的鄙夷,「當(dāng)初爸爸媽媽都在說你念的學(xué)校好,還要飛到歐洲去參加你的畢業(yè)典禮,結(jié)果你現(xiàn)在就在做助理?」
既然大我六歲的親哥哥都帶頭玩得這么開,那我也不客氣了,「哥哥最近是打算全職創(chuàng)業(yè)嗎?之前當(dāng)副業(yè)賣的那些家具鐘錶應(yīng)該賺了很多錢吧?畢竟一個葡萄牙手工掛毯都能賣到六千塊,毛利應(yīng)該超級高。」
我哥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我爸跟我媽則是需要心理諮商的表情。
真是不好意思,我現(xiàn)在沒空跟我哥慢慢玩。
經(jīng)歷了飯桌上的爭吵后,剩馀的周末異常安靜,給了我不少時間評估要不要換掉手上那條已經(jīng)戴了很多年的手鍊。
前天季亭舟拿了張別在陳懷驥西裝外套上的胸針給我看,那胸針的樣式跟我手鍊上的墜飾非常相似也就算了,重點是季亭舟是從哪里搞到陳懷驥的外套?
肯定不是季亭舟入室搶劫吧?
而且季亭舟拿照片給我看的時候,那張胸針的照片是他手機相冊里面最前面的那一張,代表是最近期的照片,可推知季亭舟跟陳懷驥在近期內(nèi)見過面,再稍微結(jié)合一下最近發(fā)生的種種事情,每個跡象都指明一個放一個月前我絕對不會相信的事情:就是陳懷驥回來了。
陳懷驥在河口村開發(fā)案快要收尾的時候回來,是真覺得自己能絕境大反攻?
我不知道陳懷驥到底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每一個人肯定都想透過我來知道或影響陳懷驥在想什么,光想到這里我就覺得胃部翻攪、眼皮狂跳,現(xiàn)在這局面對我來說非常不妙。
周末過后,天氣驀然轉(zhuǎn)涼,從昨晚就一路沒停的降雨沖散了暑氣,給整個汲汲營營的城市增添些許涼意,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注意到有個同事把桌上的冰奶茶換成溫紅茶。
我在茶水間泡茶的時候遇見了來裝水的姜青。
姜青很禮貌地跟我打招呼,但打招呼的內(nèi)容實在是盡顯嘲諷,「你這周末過得好嗎?」
我也語帶諷刺地回答她,「特別好、特別平靜。」
「那很好。」姜青彎腰裝水,眼神掃過我的手腕,「你的手鍊很漂亮,別人送的嗎?」
「我國中的時候自己買的。」
「自己買比較好,至少能夠自己選。」
「是啊,但不是每次我都能夠自己選。」
「總是能自己選的。」姜青將保溫杯的蓋子緊緊旋上后,定定地看著我,「看清楚自己手上的牌,然后好好選,因為不是每個選項都在檯面上。」
是嗎?現(xiàn)在的我,有哪些不在檯面上的選項嗎?
「劉院長在辦公室等你。」
原來剛剛的溫情喊話是為了這個啊?我真是謝謝她。
我把泡好的茶端回辦公室里慢慢喝完后才走去院長辦公室,這是我一個基層小員工最后的倔強。
院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但我還是禮貌性地敲了敲門。
劉叡親自幫我開門,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請進。」
就跟上次一樣,劉叡領(lǐng)我在沙發(fā)上坐下,他坐在我對面,彬彬有禮地問我,「喝凍頂烏龍茶可以嗎?」
我當(dāng)然說可以,但看著他泡茶的背影,我還是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凍頂烏龍茶是我墨水的顏色,而這個總是高居頂樓的院長,竟然能夠注意到我一個小職員桌上擺什么墨水?
真是深不可測。
劉叡把剛泡好的茶遞給我,「小心燙。」
「謝謝劉院長。」一看這杯子大概能抵我一年的薪水,我趕緊放到茶幾上,還把杯子推得更里面一點避免打翻。
劉叡倒像是不怕燙一般,穩(wěn)穩(wěn)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語氣也是有條不紊的優(yōu)雅,「你見到陳懷驥了嗎?」
這問題我現(xiàn)在很熟了,「陳教授不是在匈牙利教書嗎?」
劉叡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靜里帶著鋒利,是很有威脅性的眼神,但他的語氣還是很斯文,「他前幾天回來了,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