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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飯局我哥作東,他必須盡快讓云鼎的股價止血,越快越好。。
這也是陳懷驥從日本回來后的第一個飯局,非常緊急地約在了他落地當晚。
他穿著深棕色格紋西裝外套,是我去機場接他時,他穿的那一件。
只不過張揚的光已經回到他的眼睛。
他清晰知道:這一次,他又能把別人輕松踩在腳下。
今天飯局人很多,有我哥、劉叡、陳懷驥、駱皓、我、姜青和秦至夏。
秦至夏是最晚進來的人,非常禮貌地和每個人逐一打招呼。
她今天穿著ralphlauren的深藍色v領毛衣和灰色西裝褲,是很南澤的穿衣風格,優雅得體但不惹眼,我卻同時注意到:她并沒有配戴任何首飾。
就連她以前每天都戴的手鍊也拿下來,只剩下一片蒼白。
某種意義上來說,秦至夏融入得很好。
她學會了南澤的精髓:矜貴斯文、疏離客氣,為了武裝自己殺掉所有可供辨認的情緒和痕跡,今后,她要讓人一眼望過去,只能見到捉摸不透的漠然。
璀璨的盛夏在我面前死掉。
陳懷驥幫秦至夏拉開椅子,讓她坐在自己旁邊。
秦至夏默默坐下,墨黑的眼神空蕩蕩地,恍若一片曾經茂盛但已經被放火焚毀的草原,寸草不生、明亮不再,所有的年輕氣盛都一起化成灰燼。
那把火,是秦至夏親手放的,是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懵懂與青澀。
在她的身上,我看見了自己。
那個自我厭棄也自我放棄的自己,清醒又悲傷地認知到這世界的溫柔只會降臨在別人的人生里。
餐桌上的談判沒有任何推進。
不管我哥跟劉叡怎么說,陳懷驥都沒有答覆。
更準確的說法,是陳懷驥根本懶得開口,只給幾個漫不經心的「嗯」跟「哦」來表示自己有在聽。
有在聽,但不在乎,身經百戰的他不可能看不出來這場飯局所謂何來,也絕對知道怎么應付這種場面,只要他想,他現在就能為自己拿到豐厚的利益。
他是很有能力的人,也清楚知道那樣的能力能帶領自己去到多遠的地方。
出現在這場飯局里的人都看過陳懷驥風光也看過他落魄,但沒有人看過他討好、諂媚、把自己放在一個很低的位子用服從換來獎賞。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低頭,在他被逐出南澤的那一天,他還是昂首挺胸的交出那張自愿離職申請,留下最后的體面。
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體面,因為沒幾年之后,被以為會永遠消失在遙遠異鄉的陳懷驥捲土重來,讓我哥跟劉叡坐立難安地以輸家姿態跟他再吃一次飯。
只是今天的他慵懶、沉默、漫不經心,是完全無所謂的態度。
不是勝利者那種高高在上、欣賞失敗方垂死掙扎的矜貴,而是真的無所謂。
財富、權勢、利益,這些閃亮亮的東西,他一瞬之間,好像都不想要了。
我看見我哥跟劉叡同時皺起眉頭。
對于像我哥或劉叡這種城府比地府還深的人來說,對手發火并不可怕。
就算對手原地發瘋也無所謂,陳懷驥就這么干過。
真正可怕的,是困惑,完全摸不清桌上局勢的困惑。
而現在,陳懷驥成功讓我哥跟劉叡感到困惑、非常困惑。
看不出對手想要什么,是談判的大忌。
劉叡給姜青使了個眼色。
姜青喝了一口茶,盡量裝出開朗的語調,「聽說陳教授去日本度假啊?」
被點名的陳懷驥淡淡回覆,「日幣最近很低就買了一點,花著玩。」
駱皓接著問,「你從日本回來,肯定有買禮物給女朋友吧?」
秦至夏沒有任何情緒地瞟了陳懷驥一眼,「恭喜陳教授交女友。」
整張桌子瞬間跟死掉一樣,陳懷驥的眼神更是比尸體還冷。
覺得自己大限已到的駱皓火速轉移話題,「聽說最近聯準會要降息啊?」
陳懷驥喝了一口茶,轉向秦至夏,「你對聯準會感興趣嗎?」
秦至夏沒有情緒地回望著陳懷驥,「我沒有意見。」
「你是沒有意見,還是覺得自己不能有意見?」
秦至夏非常謹慎地字斟句酌,「我想大家應該比較想知道陳教授的意見。」
陳懷驥撇撇嘴角,輕蔑地笑了,「我就一個來吃飯的,能有什么意見?」
他的話音一落,整張桌子有半分鐘都沒說話。
沒有人相信陳懷驥就只是路過來蹭飯,我估計他自己都不信。
談判再度陷入僵局。
我哥給我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顯。
我低下頭,傳了封訊息給秦至夏。
秦至夏螢幕朝下地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她拿起手機時看了我一眼。
順著她的視線,陳懷驥也看了我一眼。
單憑那一眼,就足以讓我不寒而慄。
「季亭舟找你啊?」陳懷驥問秦至夏,眼神里滿滿都是溫柔,就連語氣都軟下來,暖和細膩得像上好的毛衣。
秦至夏又看了我一眼,然后選擇對陳懷驥沉默。
但凡陳懷驥沒瞎,都明白發生了什么。
「現在要玩到這么臟嗎?」陳懷驥看著我,聲音很冷,眼神很狠。
我沒開口,也沒人接話,空氣里不知道為什么會有血腥味,肯定是我的錯覺。
「季亭舟。」陳懷驥漫不經心地念著我的名字,然后瞟向我,揚起笑,笑得我心里發毛,「我知道你是秦至夏的主管,你有一百種方式能夠為難秦至夏。」
劉叡火速打圓場,「亭舟不是那樣的人。」
陳懷驥笑容陰狠,「別裝了,這張桌子上的每個人都是那樣的人。」
「不過我今天也沒有想道德批判誰,只是想把事情講清楚。」
陳懷驥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啜了一口后才繼續說,「你們要怎么為難我,我都無所謂,畢竟今天大家會坐在這里,也是因為我讓別人的日子很難過。」
「但如果你們要用為難秦至夏的方式來為難我,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輕輕地笑了起來,笑聲很寒,如同這亞熱帶地區入冬后的第一個冷氣團,刺骨的冷總能讓人一瞬間從陽光灑下的錯覺里清醒,「如果我就是想為難秦至夏,陳教授能有什么辦法?」
「不會有什么辦法。」冷冽如隆冬大雪的聲音。
那是來自秦至夏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沒辦法?」陳懷驥目光深沉,卻還是笑著,看秦至夏的眼神里面,是暖暖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