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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大半是所謂的忠言逆耳，一小半是無聊的互參互罵，再有，便是千方百計(jì)地試圖問他要錢要糧的——

比如，工部尚書黃徐欽。

將其一篇洋洋灑灑的折子看完后，“蕭季淵”只覺得自己的頭又疼了幾分。

“他”放下筆疲倦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稍一抬手，一旁候著的小太監(jiān)便心領(lǐng)神會地奉上了茶點(diǎn)。

上好的碧螺春香氣清高，“蕭季淵”輕呷了口后偏頭看了眼，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碟子做工精細(xì)的桂花糕。

下意識地，“他”勾了勾唇角，“樂昭?！?

“蕭季淵”轉(zhuǎn)過身，對上了起居令史略帶迷茫和疑惑的眼神，以及一張陌生的臉。

不對，不是這樣的。

不應(yīng)該是這個人，也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眼神。

捏著茶盞的手指在不自覺中用力到骨節(jié)泛白，驀地，“蕭季淵”忽然站起了身……

蕭策呆坐在床上，望著家中熟悉的裝潢，久久未能回神。

他其實(shí)已經(jīng)記不清夢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了，唯一還記得的，就只有坐起的那一瞬間，心底驟然涌起的心慌與空茫。

他很少體會到這種感覺，唯一一次似乎還是很小的時候。他在老宅的后院中玩鬧時不小心扯斷了爺爺送他的手串，珠子劈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四散開來，小小的蕭策捏著斷裂的紅繩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慌慌張張地去撿，可是最后，縱使是在大人的幫助下，珠子的數(shù)量還是少了一顆。

那天晚上，蕭策捧著裝滿珠子的小盒子獨(dú)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后院里，忽然就意識到，自己應(yīng)該是永遠(yuǎn)找不到這顆最后的珠子了。

真不是什么好夢。他苦笑了聲，瞥了眼窗外的晨光熹微。

才這個點(diǎn)，小朋友估計(jì)都還沒醒。這般想著，蕭策起身下床，洗漱完畢后打開了房門。

正要抬起的腳步頓在了原地。

客廳里，樂宴平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靜靜地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一簇呆毛倔強(qiáng)地挺立在他有些凌亂的頭發(fā)上，左手手臂上擱著本攤開的書冊，他就這么一邊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一邊右手執(zhí)筆快速地書寫著什么。晨光之中，整個人周身都仿佛攏著層淺金色的薄紗。

聽見動靜，小孩回過了頭，明亮的瞳眸燦若晨星。

“早上好，蕭先生?！?

那一瞬間，心慌忽然就如潮水般褪去，有什么東西悄無聲息地填上了那差點(diǎn)令蕭策手足無措的空茫。

于是蕭策唇角的笑意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綻了開來。

“早上好，”他溫聲道，“你在寫什么？”

樂宴平愣怔了一瞬，隨即迅速將本子合攏有些欲蓋彌彰地抱在了自己胸前，“沒什么?！?

說話間，他的雙頰飛起一抹嫣紅，叫他看起來委屈巴巴的，像是被誰欺負(fù)似的。

蕭策本來只是隨口一問，如今反倒是因?yàn)闃费缙降倪@副模樣，真真切切地起了些許興趣，“我不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