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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壓抑的生活在他的體內日期積月累,才會促成他今天這樣的局面。藍希音仔細回憶了一下兩人重逢后發生的點點滴滴,又對照著段雯珊的性格分析了一下,覺得穆蕭聲這幾年應該過得不太舒服。是那種人前風光人后慘淡的最好例子。
他當年和段雯珊離開的時候,大概沒有考慮過,有錢人家的女兒能給他帶來榮華富貴,但這樣的女人侍候起來也相當不容易吧。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只是人們在選擇的時候,通常只看到了利益這一方面,而忽略了其他。
穆蕭聲的樣子看起來非常憔悴,雖然剛才抓她的時候力氣很大,一旦停了下來卻給人一種蕭索的感覺。明明是個年輕人,看起來就像是個垂垂老已的老者,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看著他的側臉,藍希音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他的臉上有種灰敗的顏色,就像人臨死之前人們常說的死相一樣。
看著看著,她便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你這樣跑過來,不怕段雯珊知道嗎?”
穆蕭聲掃了她一眼,卻沒直接回答,指了指客廳里的酒柜,說道:“能喝嗎,給我倒一杯。”
那些酒大多是擺著好看的,段輕寒幾乎不碰。藍希音本不想給他喝,怕他借酒裝瘋對自己做點什么。可穆蕭聲難得地語氣非常堅定,甚至帶了幾分怒火,重重地一拍茶幾道:“快點,給我倒一杯!”
他心里那壓抑以久的情緒在段雯珊面前不好發作,今天當著昔日女友的面,終于忍不住洶涌澎湃了。藍希音見他一副吃人的樣子,只能暫時先順著他,打開酒柜隨便拿了瓶酒出來,又進廚房拿了個杯子,給穆蕭聲倒了一杯。
說實話她當時手里拿著酒瓶,還真有股沖動往穆蕭聲的腦袋上砸去。但她不傻,知道在那樣的情況下穆蕭聲被打到的機率太小,萬一惹惱了他,自己分分鐘都有可能會出事。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順著他的意思來,再找機會脫身。
所以她把酒放在穆蕭聲身邊后,下意識地就將酒瓶子放在了離自己比較近的一方面。她甚至考慮過,如果一會兒穆蕭聲真的喝醉了想亂來的話,她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若是能一瓶子打在他腦袋上,估計不死也會要他半條命。
穆蕭聲卻沒料到藍希音有這樣的想法,他看到酒來了之后便伸手拿了起來,幾乎是一飲則盡。然后又忍不住咧著嘴笑道:“嗯,不錯不錯,不愧是段輕寒的酒。他這個人雖然難侍候,品味倒是不差。”
藍希音心想段輕寒哪里難侍候,比起段雯珊來,他簡直是太好侍候了。不過這話她只在心里感嘆兩聲,并沒有直接說出來。
穆蕭聲喝了酒之后似乎心情不錯,話也變得多了起來。他端著酒杯在面前晃了晃,笑容里有幾凄慘的味道:“希音,我到現在才知道,這個世上哪有什么餡餅可以掉。老天爺總是公平的,給了這個就不會給那個。我這幾年的日子過的,還真是豬狗不如。”
“是嗎?你那公司不是辦得不錯?”
“那是人前,我一回到家,就成了段家的傭人了。說起來我的丈人丈母娘倒是還可以,大哥也算不錯,偏偏就是我老婆有問題。雯珊她很難相處,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是,我當然知道。你當年難道不知道嗎?”
穆蕭聲被問得噎了一下,隨即又喝了一杯,才繼續道:“知道,我當然知道。她在學校里的事跡,那是全校聞名的。不過她家的背景更讓人眼饞,我一想到娶了她就這輩子都不用奮斗了,我,我就昏頭了。對不起希音……”
“不要說什么對不起,你沒什么對不起我的,我們又沒結婚。”
“是啊,我們當時還沒結婚,我這也不算是始亂終棄。不過我還是想說聲對不起,因為我的關系,我們的孩子就這么沒了,實在是太可惜了。希音,你為什么要把孩子打掉呢?”
一談到孩子,藍希音又忍不住血壓升高,她忍了半天才忍住了沒有朝穆蕭聲腦袋上砸酒瓶子,只是冷冷道:“我沒有打掉孩子,不過沒了就是沒了,你也不用再記掛著了。反正投胎做了你的孩子,大概也沒什么福氣可享。”
“是啊是啊,我的孩子怎么都這么短命,除了雯珊生的女兒外,其他的都沒保住啊。”穆蕭聲像是突然來了很大的感慨,伸手就拿起酒瓶,咣咣咣倒了一整杯,然后像喝水似的把酒一口氣全喝了。
藍希音聽他談到這個話題,便忍不住問道:“顧琳琳的孩子到底怎么沒的,你知道嗎?”
穆蕭聲這會兒酒勁兒已經有些上頭了,他靠在沙發背上,兩只眼睛盯著頭頂的吊燈,眨巴了幾下后,才大著舌頭道:“知,知道,我當然知道。雯,雯珊都跟我說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你想知道?”
看穆蕭聲笑得一臉邪氣,藍希音總覺得心里不安,便又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冷冷道:“不愿意說就算了。”
“哼,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穆蕭聲突然提高了音量,吼了這么一嗓子,隨即又軟了下去,“雯,雯珊說了,要把顧琳琳給弄死。把她帶,帶到北京去,關起來,對,關起來。不給吃不給喝,活活把她餓死,好好地折磨折磨她。”
藍希音這才知道,原來段雯珊真的想要顧琳琳的命。只不過她要讓她死得不痛快,要讓她在臨死前的最后幾天里,一直活在恐懼和絕望之中。一個健康的人,活活被餓死,那會給人造成怎樣的心理痛苦?藍希音想到這里,不由哆嗦了一下。
穆蕭聲卻還在那里不停地說著:“孩子,那個孩子啊。雯珊說,孩子是病死的,不是她殺死的。關起來的時候孩子就有點發燒,后來她,她也沒去管。再后來孩子就死了,他們就把顧,顧琳琳送去精神病院了。因為她瘋了……瘋了……是啊,怎么能不瘋的,要是我,大概也瘋了吧。我早跟她說過了,不要把孩子生下來,不要來纏著我,她就是不聽,還想拿孩子要挾我給她一個名分。她以為她是誰啊,我又是誰啊,我要是有這個本事,何至于還整天被自己老婆拿著槍抵在腦門上啊。”
藍希音突然有種沖動,想一巴掌??在他臉上。她的雙手緊緊握成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卻一點兒也覺得疼。這個男人就是當初自己愛得要死要活的那個嗎?是他本來面目就是如此,還是這幾年受了太多刺激,以至于變得如此冷漠自私?
如果說,段雯珊對顧琳琳有氣,那還算情有可緣,至少她是在維護自己的婚姻,雖然手段極其惡劣。但他穆蕭聲憑什么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有什么資格這么說?和人上床的是他,讓人懷了孩子的也是他,最后因為他,孩子沒有了,他卻將責任推得干干凈凈,好像他也是個受害者似的。這臉皮到底要厚到什么地步,才能說出這么不要臉的話來?
她氣得幾乎想吐血,實在沒辦法好好和他對話,只能沒好氣道:“既然你這么怕段雯珊,又為什么要跑出來,好好待在北京不好嗎,跑來找我做什么!”
“希音……”穆蕭聲又擺出了那種情圣般的面孔,帶著滿身的酒氣湊到藍希音面前,“我,我就是想再見你一面。我這條命,看來遲早是要斷送在段雯珊的手里了,我就想,想在死之前再見你一面。”
這話說得極為煽情,放在電視劇里絕對能感動一票女性觀眾。但藍希音聽了卻只覺得惡心,胃里一陣陣反酸。她一把將穆蕭聲推開,冷冷道:“那全是你自找的。你這樣從北京跑出來,以段雯珊的脾氣,或許真的會殺人你。”
穆蕭聲笑著擺了擺手:“不至于,那應該還不至于。不過日子不會太好過了,反正她在家里拔槍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都習慣了,要真的走火打到我,就算我倒霉吧。”
“那你說,她要是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會不會氣得立馬從北京飛過來,直接殺了你?”
穆蕭聲打了個酒嗝,突然伸手抓起桌上的酒瓶,也不倒出來,直接對著嘴就大口喝了起來。他喝得太快太急,很多酒都從瓶口漏了出來,滑過他的唇角,一路流到了脖子里和衣服上,弄得一片鮮血淋淋的樣子。
喝完之后他便將酒瓶子一扔,癱在沙發上直喘氣,半晌才回答道:“會,當然會,我估計她會直接沖過來,然后一人一槍把我們兩個全都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