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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馥直接撞他背上,抬頭,言語比腦子快:“那……你著急什么?關你什么事兒?你不會在吃——”
“草。”顧靈生冷不丁罵了個臟話,打斷。
尹馥愣住。
“你寫大物了嗎?”顧靈生問。
“什么大物?”尹馥還是懵的。
“你們生物不上大學物理么?大作業今晚交。”
尹馥瞬間瞪大眼睛,“啊——沒寫!”
下一秒,他就拽著顧靈生跑起來。
顧靈生竟然沒有躲,仍憑他拽著,一會兒后又像是嫌他跑得慢似的,反客為主,扯開尹馥拽著自己衣角的手,反而抓住他的手腕。
風在耳邊呼啦地響,尹馥被他抓著的地方雖然隔著衣服,但卻莫名地熱起來,熱一直順著手臂傳導到心里,又由心臟的血液泵到全身,大物作業也不想寫了,倒春寒也不覺得冷了。
偷偷看顧靈生,風把他的烏黑的頭發吹得真好看。
他像春天里自由的垂楊柳,也像掙破束縛的逍遙鳥,褪下那層與年齡不相仿的沉郁,他不過和自己一樣,是活在十八歲的輕快里的少年人。
尹馥擺正目光,偷偷記下此刻的光景,包括遠方煙囪滾出來的黑煙、近處街邊蒸汽屜子后叫賣老面饅頭的大爺,以及,方才瞥見的、顧靈生好似翹起來的嘴角。
那是1998年,春天正深,他們尚且還能在隱秘的情愫里,嘗一點命運沒有痛下狠手的甜頭。
第9章 當他們的命運不再有交集
顧靈生覺得自己做錯了許多事。
從把尹馥的那盆山茶花懟下去開始,他做什么都是錯,搭理尹馥是錯,拒絕尹馥更是錯。
可是發現暗戀了半年的人正好也喜歡著自己,任誰能百分之百忍住?何況他才正值情竇初開的十八歲,又何況,他在此之前從未愛過任何人,也從未被任何人愛過。
一旦踏入了這條命運里,就像墜入一條湍急的河,再也無法上岸、回頭。
于是他又去找師父。
梁大仙正在小巷里擺攤算命,鼻子上架著圓黑墨鏡,腦袋上一頂瓜皮帽,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煙指點江山。
“難。”
梁大仙一錘定音,坐在對面的中年夫婦一齊打了個顫,像被命運下了審判,重錘一擊。
“你倆命里子嗣緣薄。”梁大仙撣了撣煙灰,“不過倒是有個法子,就是……哎,費銀票兒。”
男士一個向前,差點兒沒把梁大仙搖搖欲墜的小桌子掀翻,“啥法子?大師您盡管說,錢那都不是問題!人都說你這兒準,大師,我信你!”
“擱我這兒買串轉運珠,不貴,五十到一百,你倆自己尋思買多少的。”他吸了口煙,“當然,越貴效果越好嘛。”
1998年的五十塊錢不便宜,顧靈生看見夫妻倆面面相覷,也看見他們身上的許多世界線。
迅速將那些世界線排列組合之后,他得出兩個結論:一,這對夫妻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能在下次懷上,二,師父又在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