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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也能獨當一面了,” 她聲音蒼老,帶著欣慰,也帶著無盡酸楚,“只是苦了你……”
話未說盡,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消散在帶著藥香的空氣里。
“祖母,孫兒不苦,” 柳庭風的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這個年紀少有的沉毅。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灼灼,“孫兒必當勤學文武,他日親赴邊關,為父親和哥哥報仇雪恨!終有一日,定要讓我大華的鐵騎踏遍邊匈王庭,揚我國威,以告慰父兄在天之靈!”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在這充滿藥香和暮氣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鏗鏘有力,仿佛能穿透沉重的過往,劈開一絲未來的光亮。
柳林氏聽著這番擲地有聲的誓言,看著她眼中那酷似其父其兄的堅毅光芒,心頭猛地一熱,又是驕傲又是心痛,復雜的情感翻涌而上,竟一時哽住,只緊緊回握住柳庭風的手,眼中淚光閃爍,喃喃道:“好…好…我柳家兒郎,終是有志氣的…”
她也怕這柳家唯一的血脈也留在邊塞,馬革裹尸,好一會兒她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裹著太多難以言說的歉疚與擔憂。
丫鬟水荷輕聲應下,悄步退去。
柳庭風就著祖母的話頭,順勢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煥發出一種不同于平日沉穩的光彩:“回祖母,今日教頭考較了槍法,孫兒練的是哥哥從前慣用的那套破軍槍。”
她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與努力壓抑的自豪,“教頭說孫兒力道雖還需打磨,但招式間的悟性已頗有…頗有父親當年的影子。”
她說得認真,眼神亮晶晶的。
柳林氏聽得仔細,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手掌上,心中又是一揪,卻依舊微笑著點頭:“好,好…但切記循序漸進,不可急功近利,傷了根本。”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柔和,“你父親和哥哥…當年也是這般苦練出來的。”
那雙蒼老卻依舊清明的眼睛仍舊看著她,柔聲道:“好了不說那些事了。方才做什么去了?可是又去纏磨你嫂子了?”
最后這一問,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了然的笑意,似乎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瞞不了祖母。”柳庭風自幼和宋今月親近,幾乎是嫂子一手帶大的,這份依賴和親密早已刻在骨子里。
她在祖母面前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脊背,露出了點撒嬌意味的憨笑,
“是去找嫂子了,”
老實承認,聲音里帶著點被戳破后的不好意思,卻又理直氣壯,“跑得急了點,嫂子還說我呢。”
下意識摸了摸懷里那方絹帕,心里沉甸甸的。
柳林氏看著她這小動作,哪里還有不明白的。她心中微微嘆了口氣,既是憐惜這孩子的依戀,又是擔憂這過于親近的關系日后會平添多少麻煩與口舌。
今月她……是個好孩子,卻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這深宅大院,多少雙眼睛看著。
“你嫂子說得對,”柳林氏順著話頭,重重的嘆了口氣,“如今你身份不同,是咱們柳家的頂梁柱,行事當穩重大氣,怎可還如孩童般毛躁?讓你嫂子憂心。”
輕輕點了一下柳庭風的額頭,“要知道分寸,莫要讓你嫂子難做。”
正說著,水荷端了溫熱的蜜水進來。柳林氏接過,親自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柳庭風手中:“慢些喝。在校場練了一日槍,又跑這一頭汗,快潤潤。”
柳庭風接過祖母遞來的蜜水,仰頭便大口喝下,溫甜的滋味潤澤了干渴的喉嚨,她將空盞遞給旁邊的水荷,用袖口隨意抹了下嘴角,“怎么會讓嫂子難做,誰若欺負了她,我便教訓誰。”
“祖母,你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她說著便站起身,動作利落,
她累了,今天的訓練叫她疲憊,手上的磨出了些水泡,蹭破了皮,
柳林氏知她性子,也瞧出她眉宇間那絲不易察覺的疲色,心中憐惜,便不再多留,只是無奈又慈愛地叮囑道:“你呀你,去吧。晚膳讓廚房給你燉了滋補的湯,記得喝。回去莫要立刻貪涼,仔細散了汗著涼。”
“知道啦,祖母。”柳庭風應著,臉上又露出那抹乖巧的笑,沖著柳林氏拱了拱手,行了個不甚標準卻爽利可愛的禮,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簾子落下,隔開了內室的靜謐。柳庭風走出慈安院,傍晚的風吹在微濕的額發上,帶來一絲涼爽。走在石徑上,腳步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宋今月院落的方向,方才在祖母面前壓下的心思又悄悄活絡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