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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去吃。”
“好。”
因為深知流程,所以向鶯語格外從容,接下來就要買衣服了。
“我們去天都匯吧,還能逛逛衣服,你出差帶的衣服不多。”
這些年向鶯語愈發深信她大姨是個病毒彈窗,無限彈出,強制獲得皮膚全家桶,不容拒絕。
“大姨,真不用。”她還是嘆氣,算草草盡了抵抗義務。
杜美觀自然不置可否,指著門口地毯:“這里是鑰匙。”
“我知道,不然我剛剛怎么進來的。”
“我家小語就是聰明,這么久還記得。”
哪跟哪兒啊!向鶯語對美滋滋的大姨伸出胳膊,挽她下樓。
“杜美觀同志我沒資格吃你做了那么久的菜嗎,我很有意見。”
“阿啦,”女人一不好意思就帶上了口音,“格……格是撥唔篤姨夫熱的隔夜菜呀,你姨格點手藝‘用進廢退’,連你媽媽腳底板也弗如。”
“咋沒看到姨夫?”
杜美觀呵呵兩聲:“人家自有快活林。”
“我次次一來就給我大姨夫擠跑了。”
杜美觀連忙否認,并一腳油門。
而事實是,零幾年間她外甥女和丈夫爆發過不下十次沖突。哪怕現在小的懂事了,老的也不愛較勁了,她還有后遺癥。
“你姐昨天一天股票漲了五萬呢,我讓她放血請我們吃飯。”
“能給我姐點可持續發展的時機嗎,昨天按照您指令又從頭到腳給我購入一套。”
“我沒指令她,正好她發信息說她休息了,我就說你正好也回笠澤了,她立刻問我你在干什么有什么安排,我說你在醫院幫忙,她說這么巧要過來找你,”杜美觀一來一回說得慢條斯理,“你姐現在有鈔票,先竭澤而漁吧。”
“大姨,親閨女要放在手心疼。”
杜美觀突然嚴肅了,一股子悲情涌上來:“你不知道嗎,我本來就喜歡小孩兒,自家的小孩兒,你姨夫那邊的小孩兒,你其他幾個姨的小孩兒,肯定是都疼,但做不到一樣,我就是最喜歡你。你姐早看明白了,之前就說,‘媽,你是不是太喜歡你小女兒了,但是我妹嘛,我也喜歡’。當年你回來了,我整夜整夜睡不著,只要睜著眼睛就在哭,我和你媽媽說都是我們不好,讓我的寶貝受那么大罪。”
“支持你當什么記者,沒想到會傷害你。”
“我知道你最偏心我,也知道百萱姐會難過。”
“你知道啊。”
“被偏愛的那個究竟多傻才不知道。”
“你姐心大,好與不好風風雨雨也過去了,你哥哥姐姐他們都成家了,只有你還小,他們有能力愛你啊。”
“大姨,您還當我是小孩兒呢,其實別人愛不愛我,對我來說,都他媽那么回事兒,”向鶯語不看街景了,特認真地說,“咱們換個臺吧。”
“我不想換。”
“那杜主任是想看我表演跳車了。”
“逃?避?你稍安勿躁,我要說得不多。”
“又拼命架我,這有意思嗎。”
“我的意思非常樸素:看你慢慢強大起來。”
“我強起來能奸八個男的。”
“不,你越來越弱小了,弱爆了,你被腐蝕了,陷入犬儒主義的窠臼了,就在這三年間,你剛剛甚至拉踩男人來彰顯自己?真墮落,我想想又要哭了,你缺胳膊掉腿我眼睛不眨,死了我與有榮焉——我答應過你。我只為你受傷的精神哭。”
“其實我有進步吧,你一通電話我立刻自投羅網來了,”向鶯語遞紙,“看路看路,治,咱去院里治。”
“我們那治不了態度問題,你有兩個選擇,辭職去你媽媽那,辭職去你師傅那——你師傅白摟那么多錢了,既沒有算出來你命有此劫,也不從道觀里飛去救你。”
“杜美觀同志我有必要向你科普唯物史觀了……”
“你以為這就難住我了?消停點吧寶寶,你們這一代人懂什么唯物史觀。”
這是個陰云密布的中午,天都匯底下停車場趙百萱看到的是重歸于好的姨倆,手里大包小包,她表妹繼承了母系那邊竹竿基因,和她媽杜美觀手挽手走一起不用糾結,活脫脫親母女,要是她二姨杜美象在,三個人一個形狀,那才修羅場,分不清大小王呢。
“你看看你姐,心寬體胖,現在一百五十斤。”
“我姐咋了,成熟,健康,該有的她都有了。”
“別為我抱不平,我習慣了。”趙百萱輕撩發絲。
“姐你快來,大姨左手一個心肝,右手一個寶貝,誰也別想跑,”向鶯語熱心地描述,“這樣具有傳統美德的日子很少人過得上。”
“我媽多有福啊。”
年過半百的杜美觀大姑娘似的羞澀了,她就吃這一套:“走,吃飯。”
地方是杜美觀挑的,本幫菜館,廳里有評彈之音咿呀繞梁。杜美觀拿著菜單臉色比在自己家廚房自在多了。
菜一上來,向鶯語不聲不響地蒯豆腐,放碗里吹了吹,她打小護食兒,杜美觀給她夾了一筷子鱔糊:“哦對了,你昨天帶醫院去的那個男的什么情況。”
“他有病唄,”向鶯語鎮定地倒飲料,“姐你動筷子啊。”
“我減肥。”趙百萱看看杜美觀的臉色,曖昧地笑笑。
“減什么,你現在特別能詮釋咱們制度的優越性。”
“他是干嘛的,長得怎么樣,家庭條件呢?”
向鶯語端著杯子向他們匯報說喻純陽是搞藝術的,正兒八經美院出身,什么大潑墨小寫意都是拿手好戲,人隔三差五就被請去給大會堂、國賓館添點彩,畫時不時送去燕平參加雙年展,前兩年盧比昂卡拍賣拍出過天價,通體更是驚人的美麗,評個市八強綽綽有余,笠澤本地獨生子,父母都是吃國家飯的云云。臨了,向鶯語補充,今天早上分了。
趙百萱舒了口氣,而杜美觀當時就把茶杯墩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子。
“媽你氣什么,她還能找不到對象嗎。”
“對,大姨你氣什么,我也有理由,不是說了,他有些主體意義上客體內容上的缺失。”
喻純陽回過神,向鶯語正斜眼瞅他,不言不語,惡鬼一般最安靜。
“……似乎沒來得及和你坦白我有精神問題,如果哪天丟人了你就發揮長處把我捆住扔河里吧,我肯定沒有那個胖子力氣大。”
“嗯?你不會就沖這個和我在一起的吧。”
“是又怎樣,”男人支頤凝想,面無表情地瞥她,“不是又怎樣。”
“是,說明你有眼光;不是,說明你運氣好,”向鶯語摟他肩膀,“放心,我會一輩子對陽陽好的。”
“我不信你。”
“為什么不信我。”
“就不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