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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賢若也不要他。
他把手機握緊,拇指在屏上停了半秒,朝醫院的方向走。
*
十層的燈并不刺眼,是那種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的白。
電梯對面就是指示牌:腎內科/移植外科。右手邊玻璃墻后是透析室,機器在穩穩地轉,水處理管路一排銀光。消毒皂和酒精的味道貼在口罩上,像把空氣擦了一遍。
路建成先看見他,快步過來,西裝袖口的金扣在燈下閃了一下。
“兒子,”他把聲音壓低,笑得溫柔,“醫生等會兒過來,不要緊張。”
江復生不語,眼神從他肩膀后越過去。
病房門半掩,里頭是單間。
路鳴宴靠在可調節病床上,枕頭墊得高些,臉色淡、帶點浮腫。左前臂裹著彈力繃帶,再往近處看,皮下有細細的針眼結痂。床頭板寫著今日體重、尿量和限水標識。
一個保養得當的女人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從沒見過。那人長發微卷,耳邊一顆小珍珠。她朝江復生點點頭,禮貌又疏離。
“這是秦離……你叫她秦阿姨吧。”
“配型這事,我們先做起來。”路建成把手在他肩上停了停,又迅速收回,“醫生說先抽幾管血,做血型、HLA,還有交叉配型。不疼的,很快。剛才轉的錢你收到了吧?這只是先——以后——”
以后?江復生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緊,掐住那點不耐的邊。
“知道了。”
錢。以后。這些詞像砂子,嚼了也沒味道。
他隔著門玻璃看路鳴宴。對方也在看他,眼神很安靜,像在努力把他這張臉記住。路鳴宴抬了抬手,幅度不大,停在半空,又放下。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兩張相近的輪廓迭了一瞬。
“他怎么得的?”
路建成愣了一下,轉過頭朝路鳴宴的方向敘述,“去年定期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
“尿常規有紅細胞和一點蛋白。一開始以為是感冒后短期波動,復查還是在,就轉腎內了。醫生讓門診隨訪,后來住院做了腎穿,又說是IgA腎病,進展得有點快。”
然后終于想起了流浪在外的、面都沒見過的親生兒子江復生。
少年高大的身體像是在恍惚中晃了一下,似乎從未如此脆弱。
“我媽在哪兒。”
話音剛落,路建成先是看了一下秦離,隨后說,“應該是生下你就把你送到長霞福利院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兒子,你別怪我,我想把你接過來我們一起……”
突然覺得太吵,太煩,太惡心。
江復生開口打斷他,這時醫生來了。
“江復生是吧,跟我來。”
當冰冷的針頭打進去時,他盯著墻上的時鐘,他想的還是陳賢若。
那時陳美蘭帶著兩個小孩抽血,陳賢若說她最不怕打針了,每一次針頭進入都得死死盯著,而江復生也嘗試著如此做,但感覺更疼了。
陳賢若會發現他身上的針眼嗎?她還會……江復生垂下眼眸。
出來時,路建成殷勤地迎上去:“辛苦了。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多來陪陪你哥。”
他沒答話,拒絕了司機,往外走去。
夜風微涼,他點開“超級若若”的朋友圈,極力地去平復內心的焦躁。這個名字是自從他開通了微信,陳賢若搞的備注,他一向懶得換,也就由著她。
江復生最喜歡置頂的那張四葉草照片,是她摘給他的,而他又把小草別進了她的左邊耳后。
“操。”
那條置頂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