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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萬籟俱寂，楚淵屏退了所有宮人，隻身立于望舒樓的九樓月華臺(tái)。每每來到這里，他都既嘆息又懷戀，那一夜，他終于得到了她。

而今他卻失去了她。

楚淵還記得她在海上失去蹤影，而他聽見消息的那夜，他的憤怒、他的驚懼，以及他的企盼與一絲只有他自己能明白的喜悅──

也罷，活著的楚瀾月，他只能依照約定嫁給殷昭；如若宣布死訊，而她如國師所言終將歸來，他還能將她藏起來……藏在自己的衣袖之下，藏在眾人雙眼遍尋不著的地方……

思及殷昭，他厭煩地將手中酒盞放下。

要不是殷昭，楚瀾月失蹤才滿叁個(gè)月，那個(gè)薄情的男人便以她的死與尋找她耗費(fèi)的人力與資源派遣使節(jié)要挾滄瀾賠償。要不是殷昭步步進(jìn)逼，他還可以懷抱希望，繼續(xù)這場旁人眼里徒勞無功的撈尋。

那些談判惱人得很。他幾乎將談判全權(quán)交予典儀閣和澤民閣，只吩咐一原則──「無損國格、勿惱殷昭」，便讓臣子們?nèi)ソ诡^爛額。

而他，將全部心力放在了為楚瀾月舉行的「海神涅槃祭」。

他多次向國師云寂追問楚瀾月的歸期，國師一連數(shù)夜徹夜觀測天象，卻都未有定論，云寂只道：「天象難測，公主命星此刻正籠罩于濃霧。然吉星亦懸，雖歸期未能預(yù)測，但終將歸來。」

情勢所迫，加上私心使然，楚淵決議宣布楚瀾月于海上殉國，宣稱她出海祭祀之時(shí)被海神帶走，成為滄瀾被選中的護(hù)國神女。

他抬起頭，望著月華臺(tái)中央立著的一座幾乎有兩人高的白玉像。那是他決意要辦海神涅槃祭后，便差人挑了最大塊最純凈的白玉，從庫房運(yùn)送至望舒樓樓頂。

他要這尊以她為本的神像，沐浴在夜晚的眾星之下，在他曾經(jīng)擁有過她的這個(gè)地方，被一刀一劃雕刻出來。

楚淵踩上矮凳，將披在身上一件、以純銀絲線織就的祭袍隨手?jǐn)R在一旁幾案上。因是作為神像，這座白玉像除了身高做得和本人不符，其他五官都和楚瀾月如出一轍。

他伸出指尖，緩緩滑過玉像的眉眼，帶著一絲虔誠，最后停在緊閉的雙唇上。

「湘靈，他們都說你死了。」楚淵低低地笑了，笑聲化在月華臺(tái)這半敞的空間里，竟顯得有些悚然。「只有我相信……你最后會(huì)回來的。」

「沒關(guān)係，我為你建神廟、封神位。從今以后，這滄瀾的山川和大海都是你的，而你……是我一個(gè)人的。」

他猛地抽出腰間短刃，眼也不眨就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任由溫?zé)岬难闈L落。

楚淵指尖微微顫抖，蘸了暗紅的血，點(diǎn)上神像空白的瞳孔處。

他的楚瀾月，他的護(hù)國神女，此刻睜著他點(diǎn)上的血色雙眼，空洞冰冷地望著他。

「點(diǎn)了睛，你便歸位了。」楚淵撫上玉像的臉，滿足地嘆息：「從此再也沒有和親，沒有那個(gè)薄情的男人。」

「我等你回來，湘靈。」

楚淵闔上眼，想像著海神涅槃祭當(dāng)日，百姓燃起萬盞藍(lán)燈隨河川漂流而去會(huì)是何等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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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和滄瀾邊境的闌州、鏡月灣畔，一座巍然且金碧輝煌的宮殿已然聳立。

那便是永安宮。

赤炎新帝原先許諾他的新后與母國的宮殿。

永安宮從興建伊始，兩國人民皆或耳聞或親眼聽說赤炎新帝殷昭是如何重視此座宮殿，不但召集兩國最好的工匠，又召集盡可能多的男丁搬磚砌瓦。

宏偉的廊柱是由赤炎的朱紅火成巖雕琢而成，稜角分明。屋頂卻捨棄了金瓦，擇選了滄瀾國的藍(lán)銀色琉璃瓦，窗檐上鑲嵌著母貝與珍珠，本該在陽光下映射出如水波般的粼粼光影，此刻卻全數(shù)被厚重的白幔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