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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肚白天光底下,成片成片的稻田被分割成一個個方塊,有腰肢纖細的年輕女人在稻田上穿行著,微風不時卷起她的發和裙擺,在清晨的霧氣中如無意間闖入水彩畫中的人物。
道路另外一端,有少年在奔跑著,天光打在他身上白色襯衫上,變成那種亮亮的藍,那藍太過于耀眼,而少年的奔跑速度太過于快,導致于他像是一抹穿梭于綠色稻田上的藍色晨光。
藍色晨光朝著腰肢纖細的女人方向,兩人距離逐漸被拉近,距離剩下了只手指間時少年放緩腳步。
奔跑變成林間漫步,少年跟在年輕女人身后。
風起,稻田一陣嘩啦啦作響,少年從背后把年輕女人環在懷里。
一直沉浸于思緒、沉浸于這溢滿稻花香的晨風里,回過神來,梁鱈發現自己已經在溫禮安的懷里。
回過神來,大力掙扎。
“溫禮安,你這個瘋子。”“溫禮安,我要和你劃清界限?!薄皽囟Y安,你有多遠就給我滾多遠?!?
溫禮安,還是那君浣家狡猾的禮安。
他就這樣靜靜等待著,等到她沒有力氣掙扎了,等到她沒有力氣再罵她了。
這是一個很難讓人大動干戈的清晨,微風里頭的那稻花香讓人沉溺,那稻花香正粘在他袖口上。
“梁鱈?!?
抿著嘴。
“在這條路上,我曾經故意把自行車開得飛快,讓自行車濺起的泥巴水落在你裙擺上,那碎花裙子丑且礙眼,但假如,當時那裙子是穿來見我的話,我想它看在我眼里那一定是美麗至極?!?
“叮鈴鈴——”身后響起串串自行車鈴聲,自覺讓到一邊,也不知道是誰家放學的少年騎著自行車風一般從身邊經過。
后知后覺到裙擺沾到泥土,氣呼呼地從地上撿起小石頭朝著遠去的自行車扔去,誰知,那個一個拐彎點,小石子也就打在自行車后車架上,少年頭也不回。
而在這個清晨,就在那個拐彎點,那把她裙擺弄臟的少年回過頭來了,少年有著又濃又密的眼睫毛。
他繼續說著,聲線似乎也沾滿著稻花香。
“梁鱈,在后院的角豆棚子下,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孩子們的嘴唇可以那般柔軟,凌晨時,我偷偷地把床單藏在床底下?!?
紅潮說來就來,最初也就淡淡的兩抹,漸漸地,隨著那附到耳畔的竊竊私語,淡淡的兩團紅潮像黃昏時刻的火燒云。
而他還再繼續著——
“梁鱈……”
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她昨晚暗地里發誓地都要統統變成空話了,對了,她昨晚發誓來著,要和溫禮安一刀兩斷。
“溫禮安!”
“梁鱈,一人一次我們扯平了。”
什么一人一次扯平了?!
“溫禮安!”
“在夜市我逃跑一次,我家門口你逃跑一次?!?
所以這就是所謂扯平了?張了張嘴,最終,嘴角緊緊抿住。
“不過……”沾滿稻花香聲線在耳畔呵著,“介于我比你先逃跑,我愿意接受額外懲罰?!?
“什么懲罰?”
“嗯……”拉長著聲音,“比如,在你叫我‘學徒’時我不叫你噘嘴魚,在你叫我‘哈德良區的小子’時我不叫你‘害人精’,即使你叫上一百遍。”
“溫禮安,你這個幼稚鬼。”
“幼稚鬼也可以叫,在你叫我‘幼稚鬼’時我不叫你‘謊話精’就是了?!?
“幼稚鬼?!?
“謊話精?!?
“溫禮安!你不是說要任憑我叫的嗎?”
“可你還剛剛沒有明確答應過?!?
“……”
呈魚肚白的天光從淡淡花灰轉變成淺藍,正在騎機車的少年身上那件淺色襯衫也從亮藍變成淺藍,機車后座坐著腰肢纖細的年輕女人。
年輕女人臉緊緊貼在淡少年的背上。
機車行駛在一望無際的稻田中間,這個空無一人的清晨,周遭只剩下了機車的噪音,晨風吹拂著稻穗,風里——
“溫禮安?!?
“……”
“學徒?!?
“……”
“住哈德良區的窮小子。”
“……”
“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