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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大家一起來面對

在劇集播放的那一天, 瓊斯導演提前給薩米打了個電話：“今晚, 我們的劇馬上就要播放了。現在, 讓我來告訴你一些道理，小子。”

他在電話另一端正經嚴肅地說：“十年前, 我來到好萊塢拍的第一部劇也是個超級大爛劇。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我徹底完了。但十年后，那些覺得我完了的人，有很多都離開了這個圈子。只有我, 依然在當著導演。雖然在你看來, 我現在的樣子可能有那么一點兒糟糕。但是，薩米。我說這些, 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一時的失敗根本不算什么，哪怕今晚劇集播出后的成績不好，也沒必要害怕和擔憂, 你還年輕。”

薩米：“唔唔, 嗯嗯, 啊嗚哇！”

瓊斯導演不禁迷惑：“……這, 這什么聲音，你在干嘛？”

薩米：“ennnnn……啊嗚，哦哦, 我在吃邁奇剛烤出來的紙杯蛋糕，您要過來一起嘗嘗嗎？”

瓊斯導演額角爆出幾根青筋：“我在和你說《亞倫歷險記》的事！”

“對對，歷險記, 可已經拍完了啊！”

薩米用沒心沒肺的語氣在電話那頭說

“混蛋，你一點兒都不擔心嗎？”

表面上是在關注年輕新人的心靈，實際上自己才是慌得一比的瓊斯導演不由得憤怒地指責起來。

“怎么可能不擔心？”薩米詫異地反駁了一句。

可還不等瓊斯導演稍有欣慰，他又補充地解釋說：“肯定還是有一點兒擔心的，但今天！今天是邁奇第一次學會做紙杯蛋糕，第一次！”

見鬼！

第一次做蛋糕能比你第一次執導的劇集播放更重要嗎？

這時候，電話那一端又遙遙傳來邁奇極不符合外表的軟軟聲音：“薩米，這盤好像烤的不太好啊……”

——不許偷吃！我們說好的，這次我先嘗。

——可這個烤壞了啊，還是我吃吧。

——你每回都是這么說的，結果吃光了三盤。

——因為全都烤壞了。

聽著電話那頭兩個人幼稚且無厘頭的爭吵。

瓊斯導演莫名有了一種自己真是老了的疲憊感。

而且，他也是真無語了！

大周末的，兩個大男人宅在家里，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地搞什么紙杯蛋糕？

請問，你們兩個成年了嗎？

斷奶了嗎？

但不知道為什么，瓊斯導演卻遲遲不想掛掉電話。

他怔怔地聽著電話那頭，兩個人像孩子一樣地打打鬧鬧，因為劇集前途未卜所引起的緊張和忐忑，竟然不知不覺地減緩了一些。

“……呃，抱歉，瓊斯導演。”

薩米那邊終于結束了和邁奇的爭論，又重新開始講電話：“但您也該對我們有點兒信心啊。”

和在劇組拍攝時的嚴肅不同。

這一刻，他的語氣是十分符合當前年齡的活潑和輕快，還帶著點兒根本遮掩不住的笑意，近乎天真的樂觀說：“也許我們就反敗為勝了呢！畢竟，我們已經做出了能做到的一切，大家都那么努力，付出總會有回報的。”

說的可真輕松啊！

果然是年輕人。

瓊斯導演忍不住在電話的另一頭苦笑了起來。

很多年前的自己不也是這么傻乎乎地相信著‘付出會有回報’的這種傻話，可成功哪有那么容易？好萊塢每年都有大批新人進場，沉沉浮浮，成名的最終還不是寥寥無幾。

這條路走起來太艱難了。

往往幾年就能耗光一個人的所有勇氣。

——瓊斯，你為什么覺得自己還能成功呢？碰運氣的成功能有一次你就該感謝上帝了。

——人是應該有信心，但不該有盲目的信心，認清你自己吧。

——聽說你讓位給一個新人了？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嗎？

——行啦，放棄吧！這劇要是沒救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求求我，我可以勉強在我的劇組給你安排個活兒。

不是什么人都能經受得起反復失敗的。

人在好萊塢，有時候就像是立在一層薄薄的冰面上，而在這層冰面的下方，無數鯊魚虎視眈眈地匯聚于此等待，當人一不小心從成功的巔峰跌落，他們就會露出猙獰的獠牙，毫不猶豫地撲上來狠狠撕咬！

這時候，內心中涌現的強烈恐懼和絕望感幾乎是不可控制的。

那就像是一片最貪婪的沼澤，能快速地吞噬走人心中的所有希望、光明和夢想，最終，把人變成一灘再也扶不起來的爛泥。

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手做出來的劇集漸漸地走向沒落……

瓊斯導演遭受的壓力其實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我大概沒救了，這劇也沒救了。’

正當他習慣性越想越悲觀的時候……

“瓊斯導演！”

年輕的新人導演卻在電話那邊又喊了起來：“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行。”

聽著這個吞吞吐吐的聲音，

瓊斯導演幾乎立刻腦補出那張小圓臉上露出煩惱的稚氣表情。

‘終于知道擔心了？’

他在心里解恨地哼哼著，還小心眼地趁機諷刺了一句：“剛剛不是挺有信心的嗎？”

“因為我太高興和您，和劇組的大家合作了，感覺失敗也沒什么的。”

年輕的新人導演根本聽不出電話那頭人的不滿語氣，還在熱情洋溢地真誠地說：“不管成功，還是失敗，我都不會后悔！因為我喜歡這段和大家相處的時間，這就像是一起孕育新生命一樣。哪怕最終別人還是不喜歡，可我自己是永遠不會嫌孩子丑的。”

誰特么和你一起孕育新生命啊！什么破爛比喻！

瓊斯導演差點兒把正喝的水給全噴出來。

但不得不說，這么一通亂七八糟的電話確實挽救了他因多次失敗而越來越不受控制的低落情緒。

“行吧，那就晚上看吧。”他無力地拋下這么一句話，掛掉了電話。

可這事并沒有結束。

差不多四五點鐘的時候，瓊斯導演家的門鈴響了起來。

獨自在家的酒鬼導演根本不想站起來開門。

可門鈴聲響個沒完，吵得人根本沒辦法裝聽不見，他只好懶洋洋地爬起來，拎著酒瓶子，搖搖晃晃地走過去，看都沒看地拉開門：“煩不煩啊……”

“你怎么才開門？聾了嗎！”科琳娜大姐很不滿地打斷了他的話。

她一把擠開瓊斯導演，反客為主地走進了屋里，大驚小怪地嚷嚷起來：“天啊，這是豬窩嗎？”

“導演好！”攝影師和場務笑呵呵地打著招呼。

他們拎著兩袋子似乎是啤酒和零食的玩意兒，也跟在科琳娜大姐的身后，進了屋。

接下來，劇組的服裝師、化妝師、會計（為什么會計也來？）還有演員們，其中包括扮演亞倫的杰克，扮演亞倫媽媽的娜麗……

總之，這么一堆的人就這么全出現在了門前。

等他們進了屋子，立刻就把瓊斯導演的家給擠了個滿滿登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瓊斯導演一頭霧水。

這時候，薩米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張小圓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趁著今晚劇集播出，大家一起來聚餐了。”

誰要和你們一起聚餐啊！！

為什么聚餐來我家啊！

瓊斯導演滿腔不情愿。

但半個小時后，桌子、椅子，鍋碗瓢盆、燒烤爐全都被拿到了院子里，空氣中彌漫起了啤酒和烤肉的香氣。

薩米和攝影師一起把瓊斯導演的投影儀和幕布給拉到了院子里，安好音箱什么的，做出了一個簡易的類似露天電影的那種東西，然后，和大家一起耐心地等待著他們的劇集播放。

如果一個人會不安，會忐忑，會焦慮的話……

那干脆大家一起來面對好了！

瓊斯導演傻乎乎地站在院子的中間，就這么看著以往冷清的家一點點兒變得人來人往、熱熱鬧鬧起來，突然愕然地發現，從好幾年前的那幾次失敗開始，內心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的牢固堅冰似乎終于慢慢融化了，心口涌起了陣陣暖意。

他輕輕地做了個深呼吸，終于釋然地走向自己的劇組，融入到熟悉的同事和朋友們中間……

但下一刻，他忍不住地喊了起來：“住手！邁奇，別糟蹋東西！那么大火是要燒炭嗎？烤雞翅用中小火，海鮮用中火！你到底會不會弄那個火啊，不會就趕緊放下，別添亂！”

邁奇望著他，表情古怪。

他在心里想：[嘿！你們知道嗎？我堂堂一頭火焰巨龍居然被人類懷疑不會弄火？]

這時候，院子里突然響起了一陣音樂聲。

大家一直等的《亞倫歷險記》終于開始播放了。

早就對主題曲耳熟能詳的劇組眾人不約而同地側耳聽了聽，露出一抹驚訝的表情：“哎，你們聽？這曲子，這曲子……好像有點兒不一樣了？！”

“沒錯，我改了。”

薩米咬著一串蘑菇，漫不經心地說。

這一次，為了配合第四季的整體劇情，他和負責配樂的工作人員一起商量后，對開頭主題曲做出了調整。

原本節奏平緩的曲子就變得快慢交替起來，雖還能聽出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的調子，可旋律時而活躍到了一定程度，時而又緩慢地一步步向前推進，從而營造出一種符合劇情的、變化莫測的神秘氣氛。

你也太用心了吧？

劇組所有人都驚訝地望著他。

同一時間，《亞倫歷險記》原本的一些老觀眾也注意到了這個改變。

他們聽著明明很熟悉卻又透著點兒陌生的主題曲，有點兒新奇地想：“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少年亞倫歷險記》嗎？？”

大概不是！

因為，伴隨著主題曲，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出現了新標題——‘壯漢’亞倫歷險記！

同一時間，主角亞倫的特寫鏡頭立刻出現了。

曾經為了‘少年’這個詞，‘在拍攝中故意找各種各樣的角度，甚至要求演員裝嫩，才勉強把主角拍小’的操作消失了。

一大早就起床晨跑的亞倫，在屏幕上盡情地展示著胸肌、腹肌、大腿肌……

曾經的老觀眾們第一反應是：臥槽！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

但下一刻，他們回想著《壯漢亞倫歷險記》的劇名，就再也難以遏制地爆發出了一陣狂笑：貼切！確實貼切！

這是發育太快，硬逼得劇集都改名了嗎？

僅僅是開頭幾分鐘，就讓老觀眾們全都笑到肚子痛。

很多人就是被身邊人這樣夸張的笑聲所吸引了，超好奇地想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笑話？

又由于周末沒什么事情做的緣故，干脆也坐了下來，跟著朋友/家人一起看起了這部電視劇。

[二]人類遇見非人類

此時，播出的《亞倫歷險記》已經是第四季的第五集了。

一方面是由于第四季停播好長一段時間，死忠老觀眾們不見得能清楚地記得之前幾集的劇情內容；另一方面是因為薩米不僅僅只想挽回老觀眾們的心，還迫切地想要發展出更多的新觀眾，好增加這部劇集的收視率。

所以，在影片的開頭，他雖然特意剪輯了幾個片段，將之作為一個簡短的前情提要，但也沒刻意去多提前面的劇情。

于是，在亞倫晨跑到一半的時候，就碰到了一位熱情、住在附近的當地人。

兩人隨口聊了一兩句。

——怎么樣啊？住得還習慣嗎？鄉下是不比城里方便，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呵呵，住得好極了！

伴隨著亞倫明顯是一臉不樂意地回答。

薩米剪輯的前情片段趁機快速而過，包括亞倫一家初到別墅的畫面，還有別墅中發生的一些怪事，諸如，半夜走動的聲音、吱嘎作響的開門聲、蹲坐在窗臺上的黑貓、不翼而飛的糖果……

這樣一來，老觀眾可以借此回憶起別墅中發生的那些怪事；新觀眾們一看，也知道問題出在這個別墅上了。

按照《亞倫歷險記》第四季原本的劇本，接下來的劇情本應該繼續圍繞亞倫一家的行動，挖掘別墅秘密，尋找怪事出現的原因，最終，以打敗整部劇boss別墅幽靈為結束。

可這種劇情模式在播出后，卻被證明了不行。

當時，很多觀眾看完前幾集，根本沒什么好奇和解密的心思。

他們給出的反饋是‘故弄玄虛，無聊透頂’；

以及‘周末放假我只想看點兒輕松快樂的，不想看這么苦大仇深的玩意兒’。

那么……

薩米魄力十足地把整個劇情全變了。

亞倫一家人的戲份變化不太明顯。

他們依舊試圖挖掘這間別墅的秘密，同時尋找那些怪獸出現的原因。但在挖掘和尋找的過程中，卻增加了一些較為激烈的爭執。

老觀眾們會非常詫異地看到，在前三季都很乖巧的主角亞倫在這一季中展現出了叛逆的一面。

他開始和父母不斷地產生爭吵，有時候是因為學校里的功課，有時候是因為做事的方式，還有時候可能僅僅是一句無心的話……

但這些爭吵都很簡單，比如，要不要多吃卷心菜這種幼稚問題，根本談不上對錯，只是雙方的想法不同。

可雞毛蒜皮的頻繁爭吵，依然讓亞倫一家人變得越來越沉默，哪怕是有趣的探險過程也變得死氣沉沉。

薩米故意在這幾幕中，打光都打得很暗，配樂也安靜沉郁，仿佛平靜海面下暗涌的波濤，象征著難以調解的家庭矛盾。

瓊斯導演和編劇起初對這么拍有點兒遲疑。

因為他們不確定給一向和睦的主角家庭制造矛盾，會不會激起觀眾的不滿。

但在薩米的堅持和反復說服下，加上當時也確實沒什么更好的想法，最終還是拍了。

結果不錯。

從一開始，《亞倫歷險記》就是作為一部合家歡電視劇推出的。

這也就意味著，它的受眾群體本身就是以家庭為單位，還時不時進行周末集體觀影的類型。

所以，當看到這里的情節后，不管是電視機前的新觀眾，還是老觀眾們都有點兒百感交集。

太熟悉了！

這不正是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嗎？生活中種種瑣碎的不滿，越積越多……

顯然，設置這樣的情節，如果換別的類型電視劇，是有可能會惹人厭的。

可在屬于它的受眾群體中，卻又極其能引人共鳴。

而且，薩米在拍攝過程中，提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所占角度也十分中立，既不說是亞倫錯了，也不說是父母錯了，只讓觀眾自己判斷。

這就導致，不同觀眾在看同一幕時，往往會產生不同的想法，比如，年輕人理解亞倫被父母管束的痛苦，成年人卻更理解亞倫父母事事都想插手的家長苦心。

一時間，好些觀眾甚至在屏幕前就開始爭論起誰對誰錯起來。

但薩米并不想給他們哪怕一分鐘的爭論時間。

因為，這部劇才不是什么狗血的家庭問題劇，而是奇幻歷險喜劇。

于是，重點來了。

當夜晚來臨，亞倫一家又一次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完，憤憤地各回各屋休息睡覺后……別墅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