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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嘖”了聲,“別緊張,我不打他,說句話?!?
他停在時海面前,一條胳膊搭到他肩上,臉湊近他的,“哥們兒,我看明白了,好好的日子,你不好好過啊,全毀你自個兒手里啦。我要是你啊,我晚上都睡不著覺,坐起來靠床頭抽自己大嘴巴,我后悔啊,后悔到恨不得半夜去跳江?!?
說完這話,他撥開人群,揮著手,進了小區,“散了吧,沒熱鬧看了!散了,都散了!”
等到人群散盡后,時海蹣跚走過來,要拉蔡秀芹的手,囁嚅著,“秀芹,媳婦……”
蔡秀芹任由時海握了一會兒,抬手摘掉他額頭上的碎葉子和小石粒,又揩去他臉上的血痕,而后拉開他的手。
“閨女,咱走吧,再耽誤一會兒,魚都不新鮮了?!彼f。
她們轉身離去,聽見時海在背后一聲聲地喚“媳婦……”“閨女……”,聲音哀切,她們誰也沒有回頭。
那頓飯,娘兒倆做的江魚燉豆腐。時婕依然不會殺魚,蔡秀芹拿起菜刀,三兩下把魚拍暈,麻利除去麟,掏凈內臟。時婕就在旁邊切豆腐,備調料。
鍋熱下油,炒香蔥姜蒜八角花椒,改好刀的草魚一滑進鍋,魚肉的鮮香混著復雜的調料香氣竄上來。
時婕望著蔡秀芹熟練揮舞鍋鏟的背影,猶豫了一陣,還是輕聲問:“媽,呂大爺沒了,你聽說了么?”
那背影像是卡帶一樣頓住了,過了幾秒,蔡秀芹語氣平淡地說:“哦,我說好一段沒在公園看到他。咋沒的?”
“肺癌?!?
“哦,肺癌。”她提著熱水壺往鍋里倒,瞬間狹小的廚房內滿是熱騰騰的香噴噴的白汽。
蔡秀芹盯著湯中翻滾的魚肉,拉家常似的說:“這病遭罪。咱家以前樓下鄰居就是肺癌走的,就三年前的事兒,最后幾天我還去醫院瞧過她,瘦得只剩把骨頭,渾身沒二兩肉了,吃啥吐啥,止痛藥都吐。她那會兒還認識人,看見我就拉著我的手叫喚,說大姐我身上疼,我問她哪兒疼,她說哪兒哪兒都疼,感覺渾身沒一塊好地兒,疼得直哼哼……”
講著講著,她的聲音開始發起顫,最后她吸了口氣,淡淡道:“走了好,解脫啦,罪受完了?!?
她始終背著身,時婕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見她抬了下手,時婕知道這是在抹眼淚,她走過去,從背后輕輕抱住媽媽,把臉偎在她頸邊。
“沒事,媽,還有我呢。”
蔡秀芹身體的顫抖越發劇烈,終于捂住嘴回過身,抱著時婕,痛哭出聲。
b大開學典禮定在8月24號,孫檸提前一周出發,時婕去火車站送她,一路上孫檸都在講班級同學群里的趣事,又說超期待入學后的“百團大戰”,她勢在必得,一定要進滑板協會跟學術寫作協會,兼顧興趣愛好和未來發展。她講得興高采烈,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時婕便含笑聽著。
她們在進站口停住腳步,前面就要刷身份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