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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他們也聯系不上,聯系當地的牦牛基地也聯系不上。”
這下就真的有些懸了。
“發生這么大的事,老二肯定也是知道的,就算咱們不給他打電話,他也總會給我們打啊,該不會是出事了吧?”老太太著急地說。
“這地方不比咱們城里,信號不好也是有可能的,你別擔心,讓大哥再打電話問問。”
雨雖然停了,但天色極為陰沉。晴朗的時候那白云極低,如今陰天,那烏云也好像是在頭頂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一天下來,余震不斷,雖然都很輕微,但卻叫人心里害怕,沒人敢回到酒店里面去,甚至有人在廣場上扎起了帳篷。
新聞也陸續出來了,據迪慶州“8·31”抗震救災指揮部確認核實,地震造成迪慶州3人死亡,死者均系德欽籍人在香格里拉縣境內遇難,36人受傷。
“那受傷的人都有誰,有沒有松偉?”老太太著急地問。
“我去,”嚴柏宗說:“我去當地看看,看看能不能聯系上他。”
“你去?”老太太又擔心老二又擔心老大:“這都還有余震呢。”
“沒事,專家都說了,大的余震可能性很小。老二沒消息,咱們也不能干坐這等著。我看新聞上說,很多地方通電通訊都斷了,可能是這個緣故。我去把老二接回來。”
“我也去,”祁良秦不假思索地說。
“你留著,”嚴柏宗說:“陪著媽。”
“我要去,”祁良秦看向老太太:“我要去看松偉。”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嚴媛說:“媽你就讓他去吧,他待在這里更急。只是大哥,你們路上千萬注意安全。”
“你放心,我找當地的司機帶我們過去,不會自己開車。”
嚴柏宗和祁良秦進酒店里穿了衣服,扛了一個包就出來了。嚴柏宗交代說:“趙浩,等會你看看情況,要是大家都回去了,你也帶著她們回酒店去,或者去買幾頂帳篷應急,你們在外頭睡也行。要是我們的電話也打不通,你們就在這里等著。”
“老大,要不你別去了吧”老太太眼泛淚光:“你不能再……”
“媽,你放心,我弟弟沒事,我也不會有事,放寬心,沒你想的那么嚴重,別自己嚇自己。媛媛,好好陪著媽,別光哭。”
嚴媛點頭:“知道了。”
“車來了,我們走吧。”嚴柏宗看了祁良秦一眼,最后又問:“你真要去?”
祁良秦沒說話,直接朝車子走過去。嚴柏宗扛著包跟在后頭,和祁良秦一前一后上了車。
祁良秦心想,自己大概是傻的吧,有些矯情,不夠理智。這山林地帶,震后有多可怕,他也并非一無所知,但他就想陪在嚴柏宗身邊。要說希望死在一起,那也太矯情了,大概只是一種不及細想的沖動。他隔著窗戶跟老太太他們揮手,看見嚴媛抱著老太太的肩膀,母女兩個都十分憔悴,早沒有了從前富貴人家的艷麗從容。
大災面前,你我都是螻蟻。
開車的司機說個藏族小伙子,大概二十出頭,只會幾句簡單的漢語,說:“你們這時候去哈巴,危險。”
“我們不催,你可以開慢點,安全第一。”
嚴柏宗回頭把包塞給了祁良秦:“你不該跟著來。”
“我想陪著你。”祁良秦說。
大概是對于地震的恐懼沖淡了他的羞澀,他說出這話的時候看嚴柏宗的眼神清亮,絲毫沒有一點羞愧。嚴柏宗看了看他,說:“你坐到司機后面,路上別打盹。”
司機后方的位置,是最安全的位置了。祁良秦挪了過去,將包放在了一邊。
出了縣城之后,路便越來越難走,很多公路都是盤山的,路窄不說,另一邊就是溝渠,雖然不深,可看著十分嚇人。祁良秦看著窗外,每次拐彎的時候都心驚膽戰,唯恐車子會被甩出去。
大概開了一個小時左后,天色便暗了下來,車速也慢了很多。大概這次地震受損不算太嚴重,路上的車況和平時并沒有什么不同。但是據司機零零碎碎地講說,這次受損最嚴重的都在山村,有些村子房屋倒塌的很厲害,政府的救援已經去了,物資也都開始發放了。
大概到了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車子忽然停了下來。司機下去看,卻好久沒上來。嚴柏宗和祁良秦都下了車,結果看到前面有好幾輛車都停下來了,靠在了路邊。司機跑回來說:“走不了,塌方了,前頭,政府的物資車都過不了,在搶修呢。”
“得多久?”
“他們說得三四個小時。”
夜晚的風出奇地冷,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雨絲,雖然不大,但是夜幕下更叫人覺得陰冷。司機說:“回車里吧。”
“只有這一條路么,還有別的路么,我看這路夠寬,可以掉頭。”
“另一條路就遠了,得繞一大圈,還是得多花幾個小時,而且,不安全,不如這條路。”司機口齒略有些不清晰:“等吧。”
祁良秦又回到了車子里,隔著窗戶看到司機給嚴柏宗遞煙。他們兩個在外頭抽煙,祁良秦坐在車里,嘗試著給嚴松偉打電話,但是他發現他的信號也很微弱。嚴松偉那邊依舊打不通,他于是就給嚴媛發了個短信,告訴她他們一切平安。
手機電量不多了,他便將手機裝進了衣服口袋里,外頭漸漸地黑了,有些看不清楚,他就閉上了眼睛在后面躺著。
然后他就聽見了開車門的聲音,睜開眼,就看見嚴柏宗裹著一股濕氣進來了,坐在了他旁邊,將外套脫了,搭在了前面的座椅上。
“得好一會呢,你睡會吧。”嚴柏宗說。
祁良秦在黑朧朧的車廂里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嚴柏宗的胳膊,又縮了回來,問說:“你說松偉不會有事吧。”
“不會。”嚴柏宗語氣似乎很篤定。
祁良秦沒來由地覺得十分安心,笑了笑,躺在座椅上,仰著頭。就在這時候,前頭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像悶雷,又像是地震,外頭的司機慌忙地鉆進車里面來,祁良秦驚問:“怎么了?”
“山體滑坡!”
司機說著就發動了車子要往后面倒,只聽見一陣隆隆聲,前面的那輛車的車燈忽然就被吞沒不見了,似乎有石塊砸在了前面的擋風玻璃上,祁良秦都來不及反應過來,就感覺嚴柏宗猛地抱住了他,將他壓在身下,緊接著便是一聲巨響,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祁良秦感到后背一陣鈍痛,便抱緊了嚴柏宗。
黑暗中又是一陣隆隆聲,車身沉悶地晃動,祁良秦大概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但那一刻他沒有感到任何的驚慌,他只感受到擁抱的充實和喜悅。
好像是在那次打籃球之后,他的懷抱便一直是空的,一直等待有人將他填滿。這擁抱的感覺那么實在,踏實,嚴柏宗的身軀那么火熱,厚實。他覺得他躲在這樣的懷抱當中,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