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雇傭貓?zhí)崾灸嚎春笄笫詹兀ㄔ姸π≌f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女人沿著這一路的紫色緩慢行走,順手就摘下一支拿在手里。在電影院與公寓的之間,會路過一家規(guī)模頗為龐大的母嬰連鎖店。一對情侶站在路邊點燃了冷光煙花棒,他們快樂地搖擺著自己的雙臂,明亮的光芒伴隨著乳白的煙霧炸開,甚是好看。有個年輕的花臂男人站在店門前抽煙,他顴骨高聳,一口接著一口地吸,因太用力,臉頰深深地陷了下去像兩窩泥坑。她慢慢地從男人身邊經(jīng)過,然后走進店里。
“小姐,有什么可以幫你?”店員親切地走過來詢問。
“不用了,我隨便看看。”
并不是為了要買那些粉色的天藍的小衣服,各種顏色的益智玩具,卡通形狀的水杯和在廣告語上有些用力過猛的嬰兒奶粉。這些都太早了,她甚至連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是男是女都很好。
秦蔚藍很想要肚子里的孩子。
曾經(jīng)一度,她也想要開口告訴他這件事,只是短短的一個句子而已:“你知道嗎,我懷孕了,我想生下來。”就這樣一句話,卻仿佛是被誤吞的一根魚刺,哽在喉間讓喉嚨發(fā)腫,越想說話就越是不敢說話。到最后,那句話怎么都吐不出來。她心里預(yù)想著,他會用怎樣的情緒來回應(yīng)這樣的句子呢?是驚愕,恐慌,還是無可奈何地逃避?她不信男人會感到驚喜,甚至他都不會去假裝是驚喜的。陳若谷總會在凌晨歸來,仿佛一句毫無溫度的肉體,睡在秦蔚藍的身邊,他將手從身后繞過來,搭在她的小腹上,男人的手掌綿軟,冰涼而潮濕,像是剛從冰箱里取出的一塊隔夜的巴沙魚。
他讓她辭掉工作在家休息專心做他的女友,他待她溫柔,無可挑剔,卻又那樣的漫不經(jīng)心,仿佛她不過是自己飼養(yǎng)在玻璃箱里的另一只狼蛛,只在有空的時候他才待在玻璃箱旁邊,與她說話,又或者帶出來見見陽光。
沒有人會喜歡自己養(yǎng)的寵物懷孕,所以如果她對他說:“我懷孕了。”他一定會讓她打掉孩子。
女人從母嬰店走出來,那對情侶還在快樂地燃燒著煙花,抽煙的花臂男人在原地,他斜眼一直盯著她,然后走過來在一片五光十色的光芒里說:“嘿,美女留個聯(lián)系方式交個朋友吧。”
秦蔚藍覺得驚愕,她轉(zhuǎn)頭就走:“你還真是餓了。”
“你說什么?你給老子站住。”
那個男人的拳頭揮打到臉上時,起初是感覺不到痛的,只是耳膜被震得嗡嗡地發(fā)響,她發(fā)出尖叫聲,快速地蹲下去,護住了自己的肚子。但那拳頭還是跟了上來,然后是腳,一下又一下地踹到她的身上。
每一座城市都存在精神失常患上了躁郁癥的人,就好像再發(fā)達的城市也存在著垃圾場。人渣到處亂跑這是不受任何控制的事,你只能祈禱自己可以依靠運氣離這些垃圾遠一些。秦蔚藍并非一個幸運的人,她的人生總是差那么一丁點兒才能夠上及格。比如說高考差了兩分就可以去到自己心儀的學(xué)校;趕公交車總是差那么幾秒鐘,然后眼睜睜地看著巴士從自己面前開走;連買彩票都只中過五塊錢的尾獎。
所以當(dāng)男人的球鞋落在自己小腹的時候,她知道自己終于又差那么一點點,就夠得到她和所愛之人的第一個孩子。
腹痛伴隨著痙攣,仿佛有人伸出手抓住她子宮里最柔軟的那一塊肌肉,一下接著一下地拉扯。秦蔚藍躺在原地,猩紅的血液帶著溫度從下體涌動而出,她的臉貼著粗燥的路面,并在那一瞬間感受孕育在肚子里的那個生命隨著血液的流出正在一點一滴地逝去,就好像她觸手可及的人生也在一點一滴地逝去。
她聽風(fēng)聲經(jīng)過耳邊,聽到那名躁郁癥的男人見到鮮血后倉皇逃走的腳步聲,煙花在她烏黑的瞳孔中閃爍,白的紅的黃的,像無數(shù)顆光點四下飛散,然后如星辰一般墜落在地面,再彈開——
那對情侶丟下了沒燃盡的煙花棒跑開了,他們被嚇壞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路過的行人好奇地注視著她,但并沒有人走上前來,沒人想給自己招惹麻煩,畢竟生活已經(jīng)令人精疲力盡難以應(yīng)付。
烏紫的血液從她的雙腿之間淌下來,從雪白的雙腿流淌到灰色的地面,流成了一條黑色的漸漸凝固的小河。女人手中還捏著那支的九重葛,花已凋謝,奄奄一息地貼在手指上,像一枚烏紅的胎記。
她終于抬起頭來,飽含著哭腔地喊了一聲:“誰能救救我的孩子?”
25
陳若谷手足無措地在坐在病床前,心里想著未曾見到的孩子。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為這個孩子高興哪怕一分鐘——是的,他沒有計劃要做個父親,但如果有機會,他是愿意去擁有并且熱愛自己的孩子的,哪怕他并沒有愛著孩子的母親。
終于有人路過打了120的急救電話,送到醫(yī)院后醫(yī)生替秦蔚藍報了警,起初她堅持說自己是獨身一人在這座城市,并沒有誰可以來醫(yī)院照顧她。她像一塊剛被開采出的巨石,躺在手術(shù)臺上表現(xiàn)得決絕而堅硬,用極大的毅力堅持替自己簽了所有的術(shù)前文件,直到醫(yī)院通過她之前的診療記錄找到了緊急聯(lián)系人的電話號碼。
當(dāng)男人接到醫(yī)院的電話從琴行門口趕到醫(yī)院時,秦蔚藍已經(jīng)失去了他們的孩子,此刻她剛經(jīng)歷了一場手術(sh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面色浮著一層青白,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樣子麻醉和補液都讓她浮腫。她睡在病床上,蓋著藍色的被單,露出插著一排分液管的手背,蒼白而腫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