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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幾乎將油門踩到了底,貼著限速在車流中穿梭,幾次驚險的超車引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他卻充耳不聞。
九年,近叁千叁百個日夜,這是他在她生命里缺席的時間。在這期間,她又生病過幾次呢?
他導航到離她家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時藥店,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店員迎上來問需要什么,他直接報了一串:“體溫計、布洛芬、復方氨酚烷胺膠囊、阿莫西林……”
說到一半頓住,想了想又補充,“板藍根沖劑也拿幾盒,還有維生素C,礦泉水。”
店員看著滿桌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問:“您是要治療感冒發燒嗎?其實不用買這么多,有些藥的功效是重復的——”
“都拿上吧。”江尋打斷她,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遞過去。
結賬的時候他盯著收銀臺上那堆藥,忽然覺得有點可笑。買這么多有什么用?她又不會因為藥多就好得快一點。
但他還是全都裝進袋子里,拎著往外走。
上一次送她回家,小區環境和單元樓的位置,都已經刻在了他的腦子里。憑著記憶,江尋很快把車停在了沉知周家樓下。
他運氣不錯,剛走到單元門口,有一位大媽提著菜籃子出來,門禁“滴”地一聲解了鎖。江尋禮貌性地點頭致意,順勢閃身進去。
到了家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沉知周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邊的聲音又輕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喂?”
“是我。”江尋說,“開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就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門把被人從里面擰動,“吧嗒”一聲,門開了一道縫。
沉知周的狀態比他想象得要更糟糕。她套著一件寬大的睡衣,頭發凌亂,臉上浮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眼角也燒得紅彤彤地,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只剩下干裂的脆弱。
她扶著門框,看著門外的人,有一瞬間以為是高燒引起的幻覺。
“你怎么來了?”
“給你送藥。”江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眉頭不自覺地擰起來。
“我……自己可以點外賣的。”沉知周拉開一點門。
“那你點了嗎?”江尋越過她的肩膀往客廳里看,茶幾上空空如也,連個水杯都沒有。
沉知周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她原本是要點來著,結果不小心睡著了,醒來就看到江尋的電話。
江尋看她這副樣子就知道答案了。他嘆了口氣,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拎著藥袋,“走,回床上去。”
“我……”
“別廢話。”江尋把她半拖半抱地帶回臥室,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到床上,“躺著,不許亂動。我去燒水。”
江尋走進廚房,打開櫥柜翻找杯子。
這間屋子收拾得很干凈,可架不住是真的空。櫥柜里只有叁個杯子,兩個碗,鍋具看起來都是新的,估計從買回來到現在也沒開過幾次火。
他燒了壺熱水,撕開一包沖劑倒進杯子里,用勺子攪勻,又兌了些涼白開進去。手背碰了碰杯壁,試了好幾次,直到確認溫度不燙,才端著杯子走出去。
回到臥室時,沉知周已經半靠在床頭,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蔫蔫的。江尋把體溫計遞給她,“先量一下。”
沉知周順從地接過去夾在腋下,五分鐘后拿出來看,叁十八度七,比早上又高了些。
江尋接過體溫計看了眼,眉頭皺得更緊,“怎么還升了。”
他說著,把沖劑遞到她唇邊,“先吃藥,怎么還和那時候一樣,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語氣里混著心疼和數落,聽不出究竟哪種情緒占了上風。
沉知周接過杯子,剛喝了一口,就被嗆得咳了兩聲。她放下杯子,眼睛里泛起水霧,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都病了你還說我!”
一股陌生的嬌嗔感。話一出口,沉知周自己先意識到不對勁,他們不是九年前的關系了。她怎么能用這樣的語氣同他說話。
江尋亦是一怔,他低頭,只能看見她柔軟的發頂,幾縷碎發無精打采地蜷著。所有的棱角和準備好的說辭都在瞬間軟化。他任命般地嘆了口氣,抬手想碰碰她的額頭,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是放緩了語氣,“我不說了,快喝完吧。”
說完又自言自語加一句,“不和病號一般計較。”
話是說得很冷,手卻已經繞到沉知周背后,小心地扶著她,免得她再嗆著。
江尋看她喝完,又問,“能吃下東西嗎?”
沉知周搖搖頭,聲音還帶著病中的沙啞,“沒胃口。”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昨晚吃了,還不至于太餓。”
江尋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雙眼睛里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情緒。最終,他還是沒再勉強她什么,只是伸手幫她把枕頭放平,理了理被角。
“那就再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