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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戈低斂著眸子,看不清他眼眸中的神色,卻只見沉默過后,他舉著酒杯的手指緩緩地繼續晃動,仿佛這話一絲一毫也沒有觸動過他一般。
他輕笑一聲,回答道:“你記錯了。”
陡然間,蘇碧的臉色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急促慌張地分辨道:“不可能!我完完全全地想了起來,不可能記錯!”
然而,聽到她的話,凌戈臉上的輕笑更甚,唇角揚起了一個弧度,但是卻不見絲毫溫柔的笑意,反倒是讓人看出了一絲冰冷嘲諷的意味來。
“你覺得我可能救你嗎?”凌戈眸光一厲,驀然發問道,“你不過是我的一個小粉絲,有錢有勢的富二代,我自然是比不上你的身份和家世背景。所以,就必須得有義務救你是嗎?”
對著他鋒芒畢露的目光,蘇碧顫抖著嘴唇,面色慘白,“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凌戈眼神一深,忽然發出了一聲冷嘲的輕笑。“還有誰,自然是你那個好爸爸。他拿著錢,讓我離開你,不要傷害你?!?
聽到這話,蘇碧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蠕動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凌戈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所以,我怎么可能救你?你記錯了。”
他仰頭將酒杯里的酒液喝得干干凈凈,臉上的神色重新收斂,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仿佛對待蘇碧不過是再冷淡的陌生人不已。
但是,蘇碧也是分毫不信。“我不相信!你剛才說的話,我一字一句都不相信?!彼穆曇衾锖抟?,明明聲調顫抖不已,但是語氣卻是更外的堅定和真摯。
“凌戈,”她鄭重地喊著他的名字,執著堅定地望著他,“我看著你的一舉一動,看到你隱藏的真心,所以我不會相信你說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即便是我爸找過你,但我——”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凌戈的一聲冷笑打斷?!澳惆郑磕惆?!你還真的相信他,以為他是一個十全十美、無可挑剔的好人?”
他的語氣莫然奇怪,盛滿了陰鷲和嘲諷,讓蘇碧不解其意。不知道蘇爸到底和他說了什么,竟然能讓他如此厭惡和反感。
而凌戈被她驚愕懷疑的目光無聲質問,更是覺得心底里埋藏的那些黑暗和憤怒忍不住地翻涌了出來。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那只箱子里鎖著什么嗎?自己看去,你會了解你所謂的好爸爸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彼麑⒁话谚€匙驀然甩手扔到了蘇碧的面前,冷冷地落在了她的腳邊。
一時間,蘇碧難堪又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久久地,她才緩緩低下身體,撿起了鑰匙,起身向樓上走去。
那個被阿香收起來的箱子放在哪里,她一直知道。甚至,她還曾三天兩頭地打過那只箱子的主意,想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寶貝。但是當真的拿著鑰匙站在面前的時候,蘇碧卻是恍然不敢上前打開。
見她不作聲,久久地沒有動作,辣條忍不住開口詢問:“打開啊?”
蘇碧目光沉靜地盯著箱子,在明亮的燈光下忽然發現箱子不易察覺的一角,竟然沾染上了深色的痕跡,仿佛是暗沉的血色曾經烙印在上面。她的眼神微動,對辣條說道:“你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嗎?一旦打開,可能就是毀滅,而不是希望。”
聽到這些話,辣條一臉懵逼,有些懵懂地點點頭,“嗯,知道?!薄降渍f的什么意思啊?它它它得先去度娘一下!
蘇碧深呼吸一口氣,看著箱子搖了搖頭,驟然轉身下樓。
直到聽到腳步聲一步一步靠近自己,走到他的身前時,凌戈才陡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僵硬地站了多長時間,就連手指也僵直得動彈不得。他的心里更是早就悔了,有些沉痛自己背負就好,何苦讓她再被拖下水?
猶記得最初見到蘇碧的時候,她恍若小太陽一樣明朗燦爛的笑容讓他記憶尤深,也最是羨慕和喜歡的,為什么要親手埋葬這一切?
凌戈控制不住地緊緊攥緊了自己的手指,緊閉的牙齒將舌尖咬出了血腥的味道,猶然覺得不夠麻木和疼痛,抵不過心里的萬分之一。
他冷冰冰地站在窗前,面容隱在了背光的黑暗中,絕望地等待著知道真相的蘇碧給自己最終的判決。
除了心死,他們還能有別的出路嗎?
血海深仇橫亙在兩人之間,父母溘然逝去的生命再也無法挽回,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她的父親,讓他們如何能安之若素地坦然面對彼此?
凌戈不是沒有想過狠狠報復,將蘇父拉進地獄,甚至用自己的骨血做枷鎖,哪怕是踩著自己的鮮血和尸體也要讓對方繩之以法,身敗名裂。但他在無數的調查和瘋狂的搜集證據之后,卻是絕望地發現這根本就做不到。
蘇父為人謹慎,處事小心,早在那場車禍之后就將當時的所有罪證消滅得干干凈凈。而那晚的臺風天氣,赫然成了最有力的幫兇,將一切罪惡洗刷,再也無法尋覓端倪。
若不是凌戈苦心調查許多年,終于從一個過路人的嘴里得知了真相,恐怕就要真的讓那個男人儒雅寬厚的外表給欺騙過去。而寥寥幾句的證詞和蛛絲馬跡的猜測證據,根本就無法為對方定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逍遙法外,而他卻一絲辦法都沒有。
凌戈恨過,痛過,心里被割裂得鮮血淋漓過,更是曾經想過玉石俱焚,卻終究在看到蘇碧傷痕累累、虛弱無力地躺在車禍中央時,軟了心思。
他救了她,可是怎能承認?
面對著同樣在車禍中慘死的雙親,他怎么能開得了口,親口承認自己一時心軟,救了殺父仇人的女兒?甚至對她產生了不一般的感情?
凌戈心里一片泥沼,只覺得荒唐可笑,又忍不住悲哀無奈。他只有騙自己,騙蘇父,騙過所有人,他是為了報復,為了折磨,為了復仇,才能放任自己正大光明地接近蘇碧。
而現在——黑幕揭開,這一切都被他親手毀了。
凌戈緊緊闔上了雙眼,將所有的悔恨和心痛隱藏了起來,不讓蘇碧看到一分一毫。他冷得像是一尊雕像一樣立在那里,只聽身后蘇碧開口說道:“鑰匙給你。”
他的心當即一沉。
“我沒有看,也不想看。”蘇碧緩緩接著繼續說下去,“我們之間能不能什么都不摻雜,只有你和我,我們彼此?”
她的聲音輕顫,明明是語氣最輕的一句話,但像是一記錘頭重重地砸落在他的心上,讓他疼痛得狠狠發麻,卻恍然有了一絲得以重生的救贖感覺。
凌戈的舌尖已然是血腥彌漫,蒼然低沉地回答道:“好?!?
兩個人在小島上的生活,當真是一段甜蜜溫馨的時光。每天早晨起來,兩個人手牽手到海灘散步,細細的白沙沒過腳趾,清澈的水里甚至還有新鮮的海魚。
凌戈負責做飯打掃照顧家,蘇碧只負責各種側著、躺著、歪著懶洋洋的曬太陽,那副愜意松散的樣子就連辣條也看不下去了。
“你不要太懶散!”
蘇碧悠閑地癱著曬太陽:“我還是病人?!?
辣條:?。?!神特么病人!你的傷勢明明都痊愈了好幾個月了,現在一頓吃掉的飯比我還多!
聽了它的吐槽,蘇碧不由微笑,“你不懂,病人才惹人憐惜。要是我五大三粗,虎背熊腰,雄壯有力,凌戈還會愛上我嗎?”
想到她說的場景,辣條忍不住狠狠打了一個寒戰,越發覺得生無可戀了。它好像就是蘇碧說的那種人,是不是這輩子都找不著對象了ta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