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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云想入朝為官?”鄧延武禁不住坐直了身體,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是的,父親,我想入朝為官。”鄧錦慈重申一遍,她是鐵了心要這樣做了,這也是她能想出來的最妥善的辦法了,入朝為官,一來可以幫助父親和哥哥,二來未來的皇上也不喜歡她這樣的武將吧,絕了所有的可能,這才是最安全的。
“云云,你讓父親再想想吧,這個決定有點突然,我想和你大伯商量一下。”鄧延武眉頭微蹙,手指輕叩桌面。
“那女兒就回去了,父親早點休息吧。”鄧錦慈站了起來。
鄧延武頷首。
鄧錦慈推開房門,剛走下臺階,迎面就見一個裊裊婷婷的身影款款走來。雪白的流云袍襯出一身嬌弱之姿,正是趙姨娘。
“三小姐”,趙姨娘微福了福身子,聲音軟甜,與鄧錦媛別無二致。
鄧錦慈的目光從趙姨娘身后丫頭手上端著的食盒上掃過,嘴上淡淡地道:“姨娘有心了”。
趙姨娘一笑,嘴上道:“伺候好老爺,本是妾身份內之事。”
鄧錦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姨娘記得自己的本分就好,二房畢竟是二房,即使別人再插手,有些事情也是老天爺注定,改變不了的。”說罷,領著冬雪揚長而去。
趙姨娘怔了怔,皺了皺眉頭,忽然心里打了個突。
旁邊的丫頭雪梨悄聲上前道:“姨娘,你說三小姐這話,莫非……”。
“別胡說八道,做好自己的事情。”趙姨娘輕斥一聲,上了臺階,敲門。
鄧錦慈輾轉反復了一夜,也沒有睡好,一會夢見全家遭難,她又寄人籬下,整天被人像丫頭一樣使喚;一會又夢見皇上厭棄她,一道圣旨將她打進暴室,一會又夢見郭貴人讓人打斷了她的腿,后來又被勒死了,反反復復總夢見從前的事情。
到了最后,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張冷冽到陰鷙的臉龐,明明是個英俊的少年,眸光里卻全是狠厲,只是看著她時,卻轉為柔光。
他在炙熱的天光里,看著她,薄唇輕啟:“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不知道為什么,這句話,從他的嘴里說出來,她卻無比心驚,比那些悲慘的過往還要心驚。
鄧錦慈倏地睜開眼,入眼處是熟悉的淡紫色的床幔,而自己躺在閨房里的雕花羅漢大床上。才恍然覺得剛才是做了一場夢,她略略放松下來,稍稍挪動了一下身子,才發(fā)現(xiàn)身上黏膩,出了一身的冷汗。
再看向窗外,天光已經透過薄薄的窗沙投射進來,原來天已大亮了。
她起身,秋霜進來,伺候著她凈手洗面。
聽見屋里動靜,冬雪撩開簾子,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棗茶進了屋,臉上笑得像朵花。
秋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事,一大早樂成這樣。”
冬雪抿嘴道:“剛才聽幾個婆子議論,說三房的舅太太找了王氏往老太太跟前說和,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想把王家的那個小姐許給大少爺,被老太太訓斥了,不知道怎么就傳出來了,現(xiàn)在下面的人議論紛紛的,你說著是不是自討沒趣,大少爺也是她能配上的?”
從昨天的席上,鄧錦慈就看出來了,那王霜玉莫名地就與鄧錦玲好起來了,而丁氏不住嘴的夸獎鄧明,大家都不是傻子,老太太自然也看出來了,但這個寶貝長孫看得跟眼珠子似得,在老太太的眼睛里,這樣一個能文能武的孫兒,能是隨便一個諫議大夫家的小姐就能配上的嗎。老太太當時的態(tài)度就已經不言而喻,三房居然還上前自討沒趣,只能說受了這屈辱自是活該了。
鄧錦慈皺了皺眉頭:“這事別議論了,平白破壞人家小姐名聲也不是什么好事。”
冬雪吐了吐舌頭,有些心虛,趕緊上前給小姐梳頭。
鄧錦慈看了一眼秋霜,秋霜會意,撩開簾子出了門。
……也不想想自個的臉面,哪有人這樣上桿子的……
……就是就是,哎,這下子三房好一會不能嘚瑟了……
秋霜輕咳一聲,外面的人嚇了一跳,都站了起來。
“都沒事做嗎,嫌活太輕,到這里來偷懶嚼舌根的,待會讓人牙子來把你們一個個都賣了才甘心啊,還不去干活,這話說話就罷了,再讓我聽到定不輕饒。”
秋霜平時柔聲細語,脾氣一向好得很,很少見她發(fā)火,今日見她這樣厲色,俱都噤了聲,立刻四散,下去干活了。
“你們兩個也是,應該給她們做個榜樣的,在這里非議主子,傳出去,讓人怎么說,三小姐不是平白背一身罵名嗎?”秋霜看著粉雀和綠鷗。
二人訕笑起來,粉雀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道,嬌聲道:“好姐姐,我們知錯了,原諒這一次吧。”
秋霜戳了戳她的額頭,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不為自己,也要多想想小姐,以后做事動動腦筋。”
綠鷗也上前來,一臉粉臉笑靨如花:“知道了,姐姐。”
“綠鷗,你一會和門房說一聲,去備個轎子,停在后門吧。”秋霜看著她,后者點點頭,徑自下去了。
“粉雀,你也別閑著,去把鞋樣子找來,小姐該做新鞋了。”秋霜吩咐一聲,回屋去了。
用過餐,鄧錦慈吩咐粉雀去練武場知會鄧錦玲一聲,就悄悄地領著秋霜出了門,坐上了去福壽齋的轎子,留著冬雪在家看著院子。
“小姐又何必親自去,我去一趟不就結了。”秋霜有些不解。
鄧錦慈沉默半晌,才道:“福壽齋雖說是做生意的,但老板卻是個有本事的人。洛陽城里,天子腳下,仍然想做誰的壽餅就做誰的壽餅,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情,這樣的人既然有機緣結識,還是能來往的好。”
哎呀——鄧錦慈輕叫一聲,手里的錦盒一下子沖了出去,砸在了轎上。等反應過來,人已經撞上了轎墻,好一會轎子才穩(wěn)定下來。
轎子外面一陣喧嘩聲:“讓開讓開。”
鄧錦慈臉色很不好看,秋霜一把掀開轎簾,厲聲道:“也不仔細點,怎么回事?”
轎夫臉色蒼白,面對秋霜逼人的目光,吶吶地嘴巴動了幾下,最終也沒有說出來。
鄧錦慈一把拉過秋霜的手,秋霜回頭,卻見她悄悄掀開另一邊的簾子的一角,正偷眼望去,見小姐這樣,秋霜也忍不住,掉頭往外看去。
一輛朱頂紅漆的馬車正緩緩走過來,前方有衛(wèi)兵在開路,聲勢浩大,整條街的人都被驅趕到了一旁。
鄧錦慈心一動,能用朱頂紅漆的馬車俱是皇親國戚,此時正是新春伊始,應是哪位封地在外的王侯回京述職吧,順便向朝廷討要當年的財政撥款,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王侯。
馬車緩緩走過,忽然有風吹了一下,馬車窗的簾子被風吹起一角,一個少年的側影露了出來,又一晃,被簾子隱去了,再也不見。
啊——,秋霜吃痛,低頭一看,一向冷靜自持的小姐此時正緊緊抓住她的手,因為手指太過用力,指尖已經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