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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幽深的眼神,她沒來由地松了口氣,這念頭一起,有些怔忡。
梁晟緩慢地一步一步走過來,蕭志沒有說話,剛才臉上的笑容已不見,臉上此刻全無表情。
梁晟緩緩走上前來,單膝跪地,慢慢一字一句道:“臣梁晟,參見皇上。”
蕭志道:“大將軍免禮。”
梁晟站直了身子道:“皇后娘娘懷孕有六個月了吧,不知道身子可好?”
這話是□□裸地提醒了,蕭志眼中戾氣一閃而過,他淡淡道:“還不錯,大將軍操勞軍務,竟有空到這騎射營來。”
梁晟道:“騎射營在我的麾下管制,皇上煩勞國事,臣子定當為皇上效力,不多來怎么行呢。”
君臣說話間,周圍的人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就怕受到波及,下一秒成為出氣筒,人頭落地。
鄧錦慈心想,梁晟就是如此大膽跋扈,這普天之下的臣子,除了他就沒有一個人敢對皇上這樣說話的。
她偷眼看蕭志,蕭志臉色鐵青,良久說話。
梁晟看向鄧錦慈,冷聲道:“鄧副指揮使,上午交代你的軍務表排好了嗎?還不過去弄,怎么要偷懶?”
鄧錦慈心領神會,立刻道:“是,屬下這就去弄。”
看著鄧錦慈匆匆走去的背影,蕭志冷著一張臉。
王世坤見狀,忙上前道:“臣將騎射營的主營重新布置了一下,皇上不如進來稍作休息,臣還有事情請教皇上。”
蕭志就坡下驢,狠狠一甩衣袖,道:“那朕就去看看。”
梁晟往外一閃,給蕭志讓出一條道來,嘴上道:“恭送皇上。”
蕭志進了主營,坐在了正中的榻上。王世坤忙吩咐小廝去泡茶來,自己立在一邊,垂目等著皇上訓話。
主營的簾子一挑,一個人走了進來,將一杯清茶放在了蕭志旁邊的案幾,道:“皇上請喝茶,這茶是臣從南方帶來的當地特產,因當地種植蘭花,這茶泡起來,很有蘭花的香氣,能凝神靜心,效果不錯。”
這人聲音略粗獷,說起話來口吃伶俐,介紹的也頭頭是道,蕭志忍不住抬頭看去。
眼前人身形高大粗獷,虎背熊腰,標準的武將身板,濃眉大眼倒是十分精神。梁晟也是武將出身,也領過兵打過仗,卻一副無害俊美少年模樣,簡直是欺騙世人眼。蕭志看著眼前這人,想到梁晟,頓時覺得這人表里如一,是條漢子,不由地憑填了幾分好感。
“這茶是你家鄉的?”蕭志來了興致。
“回皇上的話,臣是洛陽本地人,這茶是家父派臣去南方探望舅公時帶回來的。”那人道。
蕭志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站直了身板,朗聲道:“臣郭翔宇,家父位居光祿大夫。”
蕭志大笑:“想不到郭愛卿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有福氣啊。”
郭翔宇道:“多謝皇上夸獎,父親常說皇上平易近人,是一代明君,今日得見果然如此。”
這話說出,聽在蕭志耳中簡直是順暢極了。蕭志站了起來,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就回宮去了。
蕭志走后,王世坤也拍了拍郭翔宇的肩膀,什么也沒有說,臉上似笑非笑,就自去忙了。
鄧錦慈去了梁晟那里,等著他回來。不一會,梁晟走了進來,臉色陰沉沉的,顯然還在生著氣。
阿寧沒有敢進來,看著梁晟剛才的眼神殺意滿滿,莫不是對當今皇上又起了殺心,這可不是好兆頭,當今圣上可不是那年的小皇帝,而且政局剛穩定下來,太后也不會同意的。其實最好辦的是,趕緊上門提親,君不見臣妻,自然就好了。他有心想勸,最終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守在了門口。
梁晟進門將屋里的東西全部砸一遍,然后盯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鄧錦慈垂目看著腳下,忽然想起蕭志在時,梁晟說的話。
“皇后娘娘懷孕了?”鄧錦慈猶豫了良久,終于出口。
梁晟看著她,目光狠厲,道:“以后,你少到騎射營那邊,直接到我這里來。”說話強勢霸道,不容置喙。
鄧錦慈粉唇輕抿,半晌才道:“是嗎?”
梁晟道:“是,皇后娘娘已經懷孕半年了,太醫說,脈象很穩定。”
前世梁琳與蕭志成親之后,也是很快就有了身孕,但這個孩子卻最終沒有保住,梁琳驕縱成性,對手下宮女稍不如意非打既罵,據說是當時有個宮女為了報復梁琳,在梁琳的吃食中下了藥,孩子就生生沒有了,并且從此以后再也沒有生育過。
梁琳前世時對她并不好,入宮做采女鄧錦慈經常受梁琳的欺負,可是如今,該不該提醒一下呢,畢竟……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有了淡淡的憐憫。
“懷孕的人,吃食上一定要多注意才行,雖然太醫說脈象穩定了,但也要多多注意的,宮里的歪歪道道太多,將軍如有機會,還是要多提醒皇后娘娘才是。”鄧錦慈道。
梁晟盯著她,忽然緩緩地笑了,戾氣已消,道:“你在關心她?”
鄧錦慈有些不自然,臉色冷了下來,淡淡道:“皇后娘娘懷的可是皇嗣,身為一個忠心的臣子關心自是當然的。”
梁晟才不信,嘴角笑得十分開懷。
他大聲道:“好,我會跟她說的。”
鄧錦慈話只能說到這個份上,至于今后如何就看梁琳的造化了。她站起了身子,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了。
梁晟默默看著她,他忽然道:“鄧錦玲你是妹妹?”
鄧錦慈一驚,抬頭道:“是,怎么了?”
“車騎將軍舉薦她到騎射營當差,怎么,這事你不知道嗎?”梁晟倚在門口,眼里暗沉沉,忽然有些吊兒郎當。
鄧錦慈手一頓,慢慢道:“大將軍同意了?”
“看在你的份上,自然是要同意的。”梁晟看著她,難得的心情大好,眉眼舒開,唇邊噙著淺笑,一副無害的美少年模樣,仿佛剛才的狠爆戾氣都是別人的幻覺。
鄧錦慈盯著他看,總覺得此刻他有一種向她邀功的嫌疑,本來想打趣他,想想算了,點了道:“嗯”。拿起東西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