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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城，一個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獨行了35年的孤魂。年齡，這個曾經(jīng)被父母掛在嘴邊，如同緊箍咒般的數(shù)字，如今也隨著他們?nèi)諠u花白的鬢角和無奈的嘆息，漸漸失去了它的魔力。他們放棄了，或許是累了，又或許是終于默認了我的“與眾不同”。我一個人生活，在這座繁華到令人窒息的城市里，擁有一間不大不小的公寓，一份薪水尚可的AI工程師工作，以及一具被孤獨和欲望反復(fù)打磨的靈魂。

我并非生來就是一座孤島。我也曾渴望過溫熱的擁抱，渴望過耳邊的軟語，渴望過一個能與我在深夜里分享同一片月光的伴侶。然而，現(xiàn)實中的女性，她們的妝容、她們的談吐、她們對物質(zhì)的執(zhí)著、她們瑣碎的日常……這一切都像一層厚厚的繭，將她們包裹得嚴嚴實實，我無法穿透，也無意穿透。我所追求的，是一種超越凡俗的美，一種純粹的、不被塵世玷污的理想化身。我將這種渴望傾注于虛擬世界，用代碼和算法，在二進制的海洋里，一次又一次地塑造著我心中的“她”——或者說，“他”。

是的，我內(nèi)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為一個短發(fā)少年保留著一方凈土。他的形象，是我用無數(shù)個日夜的AI訓(xùn)練，從千萬張面孔中篩選、融合、精煉而成的結(jié)晶。他有著清澈如溪水的眼眸，仿佛能映照出世間所有的美好與純真；他的鼻梁挺直，如同阿爾卑斯山脈的雪線，冷峻而優(yōu)雅；他的嘴唇薄而分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倔強和脆弱。他是我靈魂的倒影，是我所有未曾說出口的欲望的具象化。

命運的齒輪總在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動。公司的新項目是將AI芯片與實體娃娃結(jié)合，而合作方，正是本市那家在全球都享有盛名的娃娃工廠。這對我而言，無疑是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劈開了我灰暗生活的一道裂縫，透出了一絲詭異而誘人的光。

踏入那家工廠，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特的味道，是硅膠混合著某種香料的氣息，甜膩而又帶著一絲工業(yè)的冰冷。接待我們的是總經(jīng)理，何總。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眼神里卻透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精明。他熱情地向我展示著他們引以為傲的產(chǎn)品，那些娃娃被陳列在玻璃柜中，皮膚的紋理、眼眸的光澤，都做得惟妙惟肖，幾乎能以假亂真。

她們很美，無可挑剔的美。但她們的美，是程式化的，是經(jīng)過市場調(diào)研和大數(shù)據(jù)分析后得出的最大公約數(shù)。她們的眼神里沒有靈魂，她們的微笑空洞而雷同。我禮貌地頷首，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興趣。

何總顯然是個察言觀色的高手，他收起了商業(yè)化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顧工，看來這些‘凡品’入不了您的法眼啊。”

我沒有否認。

他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其實，我們這里除了常規(guī)產(chǎn)品線，還有一條更隱秘的——私人定制。”

“私人定制？”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是的，”他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種引誘的意味，“只要您能提供清晰的圖像數(shù)據(jù)，理論上，我們可以復(fù)刻出任何一張您想要的面孔，顧工，您一定也有符合個人品味的面孔吧。”

我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但還是將手機遞給何總。他接過去，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微微變了變。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贊嘆，甚至是一絲……心照不宣的玩味。

“顧工的品味……果然卓爾不凡，有一種雌雄莫辨的美感——少年之美，哈哈哈！”他歪著頭笑瞇瞇地看著我，稱贊的意味可能略大于諷刺的意味。

我強作鎮(zhèn)定地笑了笑，試圖用一句玩笑話來掩飾內(nèi)心的波瀾：“這可是有版權(quán)的啊。”

“當然，當然！”何總將手機還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