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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溫雪回學校不久,在雨幕中陳妙看到她打開那臺邁巴赫,車門開啟,男人俊美雋逸的側臉一閃而過,陳妙看呆了眼,邁巴赫卻濺了陳妙滿身泥水。
她料想溫雪此刻坐在豪華高檔的轎車里,而她卻只能帶著滿身泥濘,慢慢步行回家,憑什么呢?有的人天生好命,坐香車住豪宅,還偏偏有張好臉,就算休學回來也能得到所有人關注;而有的人傾盡一切努力,也不過只是淹沒在人堆里再也不會被翻出來的普通人。
傾盆大雨成了榕城的幕布,她家離劍橋中學不遠,卻是魚龍混雜的城鄉結合部,貧窮的家庭環境,簡單也復雜,無非父親酗酒賭博,母親軟弱愚蠢,家里時不時上演家暴戲碼,運氣不好時連著陳妙一起打,可惡她是女人,可惡她不掙錢。而母親被打就只會哭,仿佛自己平庸又可悲的人生,始作俑者是她這個女兒。
好在陳妙會念書,年年拿獎學金交學費才勉強上得了劍中。
她怕極了回家,更怕長大后成為父母一樣的人。
大雨中,一處隱僻的公園人煙稀少,陳妙獨自走在叢林中。
忽然,她眨了眨眼,以為看花,那輛揚長而去的邁巴赫竟赫然停在林道中央。
車詭異地搖晃著,陳妙不敢走近也看不清車內,雨聲沙沙變小,潮濕的空氣里夾雜少女隱秘而脆弱的哭腔,很快又消失,淹沒在大雨中。
過了不止多久,男人發絲凌亂下來抽煙,門開的一剎那,陳妙看到藕段般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車座上,十指纖纖,指尖還有乳白的液體。
這是溫雪的手。
真奇怪,陳妙站在暗處,穿越雨簾,她仿佛聽見黏膩曖昧的水聲像一只水蛭隱秘地從腳心爬上了大腿,甚至還要往上,再往上,往她身體里面鉆。
她想象溫雪反著光的背部脊椎凹陷,那張漂亮又清冷的臉哭得一塌糊涂。
她想,尤冰的謠言也有真實的一面。
溫雪,也不過如此。
溫雪的朋友吳曼妮是市長千金,她同樣可以與吳曼妮交好,甚至吳曼妮更喜歡她。曼妮說溫雪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干什么,而她陳妙可時時都陪在曼妮身邊。
溫雪想和周笑童一起考恒川,她為什么不行?考上恒川意味著半只腳踏進本國中產階層,她若是想實現階級躍升,每一條路都需要層層鋪墊。
可她的家庭遠夠不上恒川。
她央求曼妮爸爸幫她寫推薦信,曼妮卻說她爸爸太忙連她自己都見不了幾面。
誰信呢,吳堅來榕城不過是鍍金,任期一到就會調回京城去,曼妮作為獨生女兒自然也會跟去,不會想著去恒川念高中。曼妮推諉說到底也不過是不想幫她罷了。
陳妙想她得自己找能夠上的梯子,一塊能夠長期吸食的血包。
正一籌莫展間,她忽然注意到教導主任江本厚看著溫雪小腿出神的眼神。
去死吧死肥豬,誰準你看她。
可陳妙又想到——江本厚不僅是教導主任,更是本市數學名師,在本國北部地區都頗有名氣。江本厚曾帶過他們半年,直系名師的推薦信,再合理不過。
于是,人少靜謐時陳妙便時常抱著習題去找江本厚解答。
終于那雙肥手從習題冊摸上她的大腿,她佯裝慌張失聲地看著他,而他說一切都是因為太愛她。
虛假的開始,換來的結果卻是她腿間流出真實的血液,腥臭的,沒有一點歡愉的夜晚,陳妙想她終于長大。
“同類總是很擅長發現彼此,溫雪。”
“你和你繼父,我和江老師……溫雪,我們會一起念恒川。”
溫雪看著她,只覺得毛骨悚然。
“周笑童,”陳妙叫他。
“一顆好蘋果但里面長了蛀蟲,一顆壞蘋果但只是表面有瑕疵,你選哪一個呢?”
“你覺得你是壞蘋果?”溫雪緊張地問。
陳妙皺眉搖頭,“你還是沒聽懂,我們明明是同類呀。”
瘋子。
……
放學鈴打響,溫雪收拾背包去球場看了一會周笑童打球,初夏,夕陽殘血少年仿佛身披金甲。她把包里藏的錢偷偷塞到他書包里,獨自出了校門。
“你是溫雪嗎?”
校門外,一位白發老人攔住了她。他拿著手機,屏幕里顯示溫雪的證件照。
溫雪一驚,“你是?”
馬叔很快注意到異樣,鎖好車門來到溫雪身邊。
老人和藹地笑,手機里換了張圖,正是溫雪被美術館收錄的秋景圖。
“小姑娘,我想收藏你的畫,一直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我看美術館有你的照片和學校,就找來了。”
溫雪恍然,竟把這事給忘了。
“您是……林先生?”
溫雪恍惚記起陳梅之給的名片上的名字。
林平打量眼前的少女,激動中他開始劇烈咳嗽,馬叔見狀拉開林平和溫雪之間的距離。
“老先生,我給您留一個我們先生秘書的電話,收藏的事您可以和他聊。”
林平搖搖頭,“我只想和……畫的主人溝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