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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我不是來找你道歉了嗎?”陳禮延說,“上次我講話沒過腦子……我經常這樣,講話不過腦子?!?
彭予楓看著他,不說話,默默地擰開手里的汽水瓶蓋。
“這個味道很好喝?!标惗Y延說,“我很喜歡,買過許多次?!?
嗯?彭予楓看看手里的元氣森林,后知后覺明白過來,陳禮延的話題又說到汽水上面去了。是了……這是他的講話風格……跟別人都不太一樣。
“說實話……”陳禮延眼睛看著前面,沒有等彭予楓回應,手摸了摸鼻尖又繼續說,“是我之前太狹隘了,我只看見自己想看見的那一面?!?
“之前那一出我鬧得很不好。你知道嗎?那天你下車之后,我感覺很內疚,雖然這也不是我第一次犯渾,但好好的把你丟在那邊,還是太過意不去了?!?
“而且你是宋景明學弟,你一個人剛來這邊工作,家里人也不在身邊吧?來了之后肯定也沒什么朋友?”
“我就是覺得……很不好。性少數群體不是洪水猛獸,大家都是普通人。我以前沒意識到這一點,也是后來慢慢才想到的。如果你因為這件事,對這個地方一起失望了的話,那更不好了……我會感到有罪。”
陳禮延一下子說了很多,彭予楓的注意力被他分散,汽水的桃子味道漫過他的舌尖,很甜,他的反胃感覺在慢慢地消失。
彭予楓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失笑道:“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你是這個城市的宣傳大使嗎?”
陳禮延偏過頭,看見彭予楓的臉色好像沒有之前那么糟了,仿佛也終于舒了一口氣,語氣變得輕松些許,笑起來,仿佛十分驕傲地說:“不是,我只是一個熱心市民?!?
“有認證嗎?”彭予楓問。
陳禮延說:“熱心市民?那倒沒有……但我覺得有個認證也蠻好的。等等,我看看淘寶上能不能定制什么周邊?!?
說著,陳禮延竟然真的打開手機上的app,毫不猶豫地搜索起來。
彭予楓吃驚地看著他,說:“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陳禮延說:“嗯,我知道,挺好玩的,我下單了!”
彭予楓沖動買東西的時刻是睡覺前,卡里發下工資后帶給他一種很新奇的滿足感,他可以盡情地花錢,買以前想要的那些,不用再擔心是不是要付學費和夠不夠吃飯。
但陳禮延的這種“購物沖動”還是太沖動了,只是想到什么好玩的,轉頭就去下單。
“給你看。”陳禮延獻寶似的把手機屏幕朝向彭予楓,“我買了二十個?!?
“二……”彭予楓哭笑不得,“二十個立牌?杭州熱心市民?”
陳禮延說:“很可愛,等我放在家里,有朋友來的時候送他們當紀念品?!?
放下手機,陳禮延和彭予楓還坐在車里,彭予楓手里的元氣森林喝了一半,又和陳禮延東拉西扯,現在已經不怎么惡心了。
陳禮延看過來,目光落在彭予楓膝蓋上的薄荷糖上。他側過身,伸手過來拿走,笑道:“你是不是好多了?”
“好……好很多。”彭予楓說。
“這個試試?!标惗Y延說,“這個牌子我也很喜歡?!?
他修長的手指找到薄荷糖的塑料封,有一道方便拆開的缺口。彭予楓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放在陳禮延的身上……密閉又安靜的車中,只有他和陳禮延,他也很難不去注意他。
陳禮延的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齊,圓圓的。彭予楓最討厭那些留長指甲的男人,覺得留了指甲的每只手都很臟,所以他的指甲從來都剪得很短,看來陳禮延也和他一樣。
“喏。”陳禮延把薄荷糖的包裝拆開,“里面是獨立包裝的小顆,你自己拿?!?
彭予楓拿了一顆,陳禮延期待地看著他,說:“快吃?!?
他的語氣帶著沒有掩飾的熱情,像個小孩子。彭予楓唔了一聲,最終垂下眼睛,把那薄荷糖塞到嘴里。
“怎么樣?”陳禮延問。
“嗯。”彭予楓感受了一下,“很涼?!?
說到底,這好像只是一顆普通的薄荷糖。彭予楓想。但是因為陳禮延的動作和眼神,對他露出的笑,還有此時此刻他們停留在某個路邊的車里……這顆薄荷糖好似又多出一些特殊的記憶。
彭予楓品嘗著,等到這顆糖在舌尖徹底融化,彭予楓那陣莫名的惡心感也全部消失殆盡。
陳禮延又看著他,笑道:“你……現在喝一口元氣森林試試?!?
“嗯?”彭予楓愣了愣,“現在嗎?我怎么覺得……”
“試試看?!标惗Y延催促他。
彭予楓又喝了一口汽水,桃子的香味再次流經他的喉嚨,但這回卻不僅僅是甜了,汽水和薄荷糖的留下的清涼混合在一起,無比刺激地直沖彭予楓的腦門。他忍不住吸一口氣,感覺嘴巴和鼻孔完全打開,太涼了,太爽了……有點頭皮發麻。
陳禮延觀察著彭予楓的表情,終于被彭予楓抓住藏在他眼睛里的一點惡作劇。陳禮延又笑起來,趴在方向盤上側著頭看他,說:“靈魂出竅了沒?”
“有。”彭予楓等著那陣最強烈的感覺過去,也對著陳禮延笑起來,“飛上天了。”
又快要到傍晚。
天穹漂浮著細碎的薄云,沒有規律地分布著,白晝的光線不再強烈,反倒變得溫柔起來。
徐睿的事情像一個不好的夢魘,彭予楓被“困”住幾個小時,路過的陳禮延恰好走過來,把他叫醒。彭予楓在高鐵上做的夢,也在遇上陳禮延之后,被他買來的薄荷糖和汽水沖淡。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陳禮延坐直身體,忽然問:“能不能問下,你之前為什么覺得惡心?是不太舒服嗎?”
他想知道嗎?彭予楓想。是不是自己表現得還是太奇怪了。為什么呢?這個問題很復雜……陳禮延真的愿意聽嗎?他甚至沒對周韜和妙妙說過這些。可能陳禮延聽完,會覺得彭予楓的腦袋有毛病。但話又說回來,陳禮延本來就是一個奇怪的人。
彭予楓沉默良久,久到車里只能留下他和陳禮延不太明顯的呼吸聲。彭予楓看向陳禮延,發現陳禮延也在轉頭看他——他眼睛里的情緒是超乎想象的平靜,他不逃避彭予楓的注視,夕陽又降落下來,夕陽似乎格外偏愛陳禮延。
薄荷糖的味道消失在味蕾,又有另外的感覺擊中彭予楓。
彭予楓緩緩地呼吸著,移開自己的視線,透過玻璃看著窗外——他們停車不遠處的地方正巧是某個十字路口,綠燈行,有一家人說說笑笑地穿行而過。父親讓小女兒跨坐在自己的肩頭,母親跟在他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