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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陳禮延的頭發(fā)剪好,兩人終于不再是一個需要帽子,一個需要發(fā)箍的野人。彭予楓提前付了錢,陳禮延發(fā)現(xiàn)后回過頭看他,認(rèn)真地說:“你怎么這樣。”
彭予楓無奈地笑道:“不是,這里好像也沒有貴到離譜。我來付吧,之前好多都是你付的錢。”
“反正你不能偷偷付錢。”陳禮延說,“你這樣我的積分卡沒積上。”
哦。原來是這個。彭予楓一下子被逗笑起來,心想這才是陳禮延。
陳禮延果真又走過去,和人討價還價半天,終于把那一星半點的積分重新積到他的卡上。陳禮延滿足了,春風(fēng)得意地拉著陳禮延走出去,面無表情的tony老師又在后面喊:“陳禮延!你之前頭上戴的那玩意兒不要了嗎?”
“不要了!”陳禮延回頭笑道,“你留著吧!”
“誰要你這破爛!”tony老師又喊。
彭予楓跟著陳禮延走出去,夜變得更深,快要將近十一點,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漸漸變少。彭予楓忽然意識到,他其實很少有這么晚還在街上亂逛的時刻。從前學(xué)校有熄燈時間,他只會從圖書館回宿舍,后來上班了,也只是從公司走路回家。
彭予楓做事情需要一點安排與計劃,比如他決定今天洗衣服,明天去理發(fā)店。但陳禮延則是跟他完全相反,沖動購物和心血來潮占據(jù)他大部分的行動指南。
所以這樣才會有新鮮感嗎?彭予楓暗自分析。所以這樣和他在一起玩的時候才會感覺很開心?
彭予楓走著走著,對陳禮延說:“我要回家了,再見。”
“這么早?這么快?”陳禮延不太能理解。
彭予楓抬手指了指前面,說:“我坐地鐵回家。”
“那我去找車,順便喊個代駕。”陳禮延猶豫地看著他,“你不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了。”彭予楓找新的理由,“我還……有點事情要做,就不和你一路了。”
“好吧。”恢復(fù)清爽發(fā)型的陳禮延陪著彭予楓走到地鐵口,彭予楓一腳踏上下行的電梯,緩慢地下降,他回過頭看陳禮延,看見陳禮延站在夜色下對他揮揮手,彭予楓也朝他揮揮手,然后轉(zhuǎn)過頭。
可是沒過幾秒鐘,陳禮延的聲音又從他背后傳來,說:“彭彭,忘記跟你說一件事!等下你看微信!”
“什么——”彭予楓已經(jīng)看不見陳禮延了。
只能先往地鐵里面走,彭予楓拿出手機,陳禮延給他發(fā)來消息:[想問問你最近是不是還失眠?]
陳:[完了,好像不應(yīng)該喝奶茶。]
失眠。的確。彭予楓這陣子和陳禮延閑聊的時候無意中提過一句,但和奶茶也沒什么關(guān)系。
這只是夏天過去,天冷下來之后,突然找到彭予楓的一個壞毛病。他有問過周韜和妙妙,這兩人說天冷下來之后反而睡得更多了,經(jīng)常有要冬眠的跡象。
“你是不是坐辦公室坐久了,試試運動?”妙妙給彭予楓出主意。
彭予楓試過跑步,但晚上還是睡不著。前幾天他去問同事,同事讓彭予楓吃點褪黑素。
“不過也不能老吃。”同事叮囑,“可以先試試看。”
褪黑素有效果,不過吃完之后睡醒人會變得很難受。彭予楓試過幾次,沒有再嘗試。
他過安檢,進站,坐上開往家的那趟車,剛剛好是末班車,車廂內(nèi)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了。
彭予楓低頭給陳禮延回:[嗯,還有點。]
陳:[別吃褪黑素了,下周你有空嗎?我?guī)闳ピ囋嚵硗獾姆椒ā
彭予楓:[什么方法?]
陳:[現(xiàn)在先保密。]
彭予楓:[要帶我去看醫(yī)生嗎?]
陳:[那不是,反正很無痛。你把時間空出來吧?]
彭予楓慢慢地打字,先打“到底是什么”,覺得語氣太僵硬,刪掉。再打“周六還是周日”,看了半天,還是沒有發(fā)。最后糾結(jié)很久,彭予楓只是說:[應(yīng)該有空吧。]
陳禮延又給他回了一個胖橘的貓貓頭表情。
無人的地鐵。
彭予楓收起手機,他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可以看見對面模糊又漆黑的反光中,他的人影有點頹喪地坐著。癢。彭予楓又想。好像有根碎頭發(fā)掉落在他的衣服里。
陳禮延成為彭予楓在杭州的第一個朋友,這之后的很長時間,陳禮延會變成彭予楓很重要的一個朋友。
彭予楓有時候會想這樣對不對,但每次他還沒來得及真的去思考和猶豫,陳禮延總會笑著喊他一起去干這干那。
于是,彭予楓有段時間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節(jié)奏。畢竟,和陳禮延做朋友,是一件真的蠻開心的事情。他又開朗又大方,性格很好懂得又多,跟他在一起玩似乎永遠(yuǎn)不會感到膩味。
下周轉(zhuǎn)眼就到。
彭予楓這回沒有洗衣服,打著哈欠起床的他,忽然也期待著陳禮延要怎么“治療”他的失眠。
吃完午飯彭予楓休息一會兒,有人在敲門。周六,住在這間屋子里的上班族都會習(xí)慣性地補覺,彭予楓猜測是陳禮延,跑去開門果真是他。
“走嗎?”陳禮延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但是卻沒進來,“今天和你一起坐地鐵。”
彭予楓有點吃驚,卻也沒多問為什么。他回房間里拿上自己的包——他也買了個運動斜挎包,出門裝點零碎的東西,比雙肩包方便許多。
陳禮延站在門口等他,今天他穿了一件藏藍(lán)色的寬松衛(wèi)衣,運動褲和球鞋也搭配得恰到好處,耳朵、脖子上戴著不少亮閃閃的飾品,像是可以直接去拍男生穿搭雜志。
“怎么忽然不開車了?”彭予楓問。
“停車煩。”陳禮延說。
“到底去哪兒?”彭予楓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