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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寓,陳禮延的車還停在路邊,他坐進車里,把臉埋在方向盤上。有一瞬間,陳禮延覺得接受不了。他不相信,但是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那他還要怎么否認?
堅持彭予楓就是自己的朋友,否認彭予楓在他面前落下的眼淚。堅持他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否認婉瑜對彭予楓的猜測。堅持這個世界還和原來一樣,否認他此時此刻也亂成一團的心。
陳禮延坐在車上足足有兩個小時,像是死了,又像是被人一拳打暈過去。
直到夜色終于降臨,陳禮延給張浩然打電話:“你在哪兒?你去不去蹦迪?”
張浩然說:“都多久沒去夜店了,你之前不是覺得吵嗎?”
“我現在想去一下。”陳禮延小聲說,“我接你一起去。”
“那我跟小沫一起。”張浩然說。
“好。”陳禮延說。
他把情緒收回來了,他假裝什么感覺也沒有,非常冷靜地開車去接張浩然和小沫。
以前陳禮延還是剛上大學那會兒喜歡去夜店蹦迪,他們那時候也不怎么會,后來喝多了放開后學會跟著音樂扭動身體。迪斯科球旋轉著照出五顏六色的光,音樂震耳欲聾,舞池里都是人,都是年輕的身體。
陳禮延再次走進去,給張浩然和小沫點了東西,他什么話也沒說就去跳舞。不能閉起眼睛,只能仰著頭看那些燈光。
他跳了一會兒有人來和他一起,那姑娘有雙狐貍似的媚眼,眼角都是彩片,像是魚鱗般亮閃閃的很好看。她配合著陳禮延扭動幾下,又把手搭在陳禮延的胳膊上。陳禮延沒拒絕,女孩貼上來對他笑。
“你叫什么?”女孩在他耳邊說,“你長得很帥。”
陳禮延也低著頭,在她耳邊說:“我叫陳禮延。”
“你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
狐貍眼的姑娘拉著陳禮延前往舞池的正中央,跳躍的光線迷幻得像是夢境,陳禮延說:“跳到什么時候?等會兒一起去喝酒好嗎?”
“好。”姑娘說。
陳禮延渾身都在發熱,人潮在他周圍像是海浪,各種香氛、汗味、尖叫、嘶吼、嘲弄、親密的接吻聲環繞著他。他好像逐漸遺忘了現實,可每當他真的快要瘋掉的時候,他又總是回到幾個小時前,彭予楓的公寓。
那一刻,所有的聲音又都消失了。
舞池中央的人還在跳舞,只是一切都變成了緩慢的默片。陳禮延想,他在干什么?他為什么在這里?彭予楓的公寓里有一扇窗,夕陽就是從那里照進來的。他的白色床單睡出了褶皺,他的眼淚停留在他飽滿的唇上。他怎么可以生病了還那么可愛。他為什么要這樣折磨陳禮延。陳禮延以為他們是朋友的……
“帥哥。”有人咯咯笑,“你好像……硬……了……啊。”
陳禮延頭暈目眩,有柔軟的身體繼續貼上來纏著他,有多出的手臂環繞著他的腰。有個滿臉憤怒的男人撥開人群,目標是陳禮延懷中的狐貍眼女孩。張浩然和小沫在另一邊看見,敏感地察覺到不太對勁。
“騷貨。”男人說,“一會兒不看著你就勾搭上別人了……喂!”
陳禮延的衣領被人粗暴地拎起來,有唾沫星子飛到他的臉上,他被人晃了兩下,卻還留在彭予楓的那間公寓里。
“你他媽的!”男人突然怒不可遏。
陳禮延的耳膜發出一聲嘶鳴,一股現實的巨大吸力將他從彭予楓的身邊帶走。他喘了口氣,眼珠轉了轉,看著眼前的人,然后猛地一拳打中對方的鼻梁。尖叫聲又提高一個分貝,周圍的人像是被風壓彎的麥浪,張浩然不顧一切地跑過來,大吼道:“陳禮延!你發什么神經!”
第32章 其實你也喜歡他
陳禮延的額頭縫了三針,他坐在醫院的急診里,身上的襯衣和牛仔褲零星沾上已經變干的血跡。
小沫不停地搖頭嘆氣,坐在陳禮延的對面抱著手臂,埋怨道:“陳禮延,你看你要破相了。”
“不會吧。”陳禮延有氣無力地笑了笑,“護士姐姐給我縫好一點就不會破相。”
給他縫針的護士戴著口罩,一副認真的樣子,似乎在半夜里見多了他這種人,威脅道:“那不能保證。”
小沫來勁了,說:“你聽聽,你聽聽,讓你跟人打架。都不是十七八歲了,都二十多了,還學人打架。”
陳禮延的頭嗡嗡地疼,他告饒道:“放過我,不敢了不敢了。”
護士也在聲討他:“小姑娘不會喜歡流氓,你不要做流氓。”
“我不是流氓。”陳禮延十分虛弱地哼哼兩聲。
后半段沒人說話了,陳禮延最后靠在椅子上,跟小沫兩人一起等張浩然過來。張浩然忙前忙后,把躺在醫院另一邊的傷患安撫好才過來,他嘆了口氣,坐到陳禮延的另一邊,跟女朋友兩人把陳禮延夾在中間。
“賠五千塊錢。”張浩然說。
“賠吧。”陳禮延說。
五千塊錢對陳禮延來說不算什么,他周末買個衣服可能都不止這個數。
“轉過去吧,轉過去就私了。”張浩然拉著陳禮延的手,讓他輸轉賬密碼,“你下次心情不好不要故意到外面折騰我,好嗎?去abyss,或者回家,你看看你蹦的什么迪。”
陳禮延忽然笑出了聲。
張浩然板著臉,大怒:“還笑。”
“我……”陳禮延的手捂著胃,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加深,“我才想起來,我沒吃飯……我蹦的時候頭暈眼花的,是餓了。”
小沫默默地和男朋友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像看傻子一樣拎著陳禮延走出醫院。
他們把陳禮延送回家,給羅程秋鏟屎添糧,因為時間太晚點不到什么外賣,只好小沫親自下廚,最后給陳禮延做了點東西吃下,服用止疼藥,睡了。
世界一片漆黑,意識終于抽離身體。
陳禮延就這樣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手機沒電關了機,開機后諸多消息飛進來,點掉對話框的小紅點就花了很長時間。陳禮延把幾個重要的消息回掉,習慣性地打開和彭予楓的對話框,卻發現兩人已經有一陣子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