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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會以什么樣的標準繼續生活?每一天,每一天,彭予楓會變成另一個人嗎?這樣欺騙著自己一直生活到老,死之前的彭予楓會后悔嗎?
說真的。彭予楓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也許是因為他現在還年輕,也許是所有的一切想到最后都是虛無。
彭予楓睜開眼睛,日光從窗戶外傾瀉進來,手機上的數字顯示現在是下午三點,房間里的空調發出細微的聲響。彭予楓所經歷的潮熱的、混亂的、充滿心跳和眼淚的夜晚已經永遠地過去了。
南山路、雷峰塔、太子灣公園……永遠地過去了。
他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清醒了二十分鐘,打開手機發現kris昨晚發來的消息。
kris:[我先回去了,抱歉,酒多少我轉給你。]
彭予楓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一聲,問:[kris,我才是要說抱歉的那個,你現在有空嗎?我想打個電話給你。]
kris的回復很迅速:[有空。]
彭予楓撥通語音,和kris聊了大概二十分鐘。kris人的確很好,沒有生氣,只是有些無奈地說:“你如果提前一點告訴我有人追你,我就可以不用努力了。”
“沒有人追我。”彭予楓啞口無言。
kris哈哈大笑,揶揄道:“彭彭,我又不是傻子,我能看的出來,那個喝醉酒的帥哥跟你如何了?”
彭予楓還是感到抱歉,然而kris這么問,他也只能用嘗試用戲謔的語氣說道:“醉鬼的腦回路挺奇怪的……后來我跟他出去說了,然后打車送他回去。”
“你喜歡他吧?”kris又問。
彭予楓說:“……嗯。”
kris笑道:“他也喜歡你嗎?他昨天看我的神情不友善,不過我倆其實也沒什么。”
彭予楓怔愣住,心突然跳起來,艱澀地說:“我也不怎么確定。”
“沒關系。”kris說,“可能感情就是這樣,真的感受到了,不會太理智……有機會再見,彭彭。”
“嗯。”彭予楓應道,“有機會再見。”
手機里還有一大堆其他人的未讀消息,阿譚給他連發了十幾條語音,彭予楓看見紅點就心跳暫停,不敢去聽。張浩然和小沫甚至拉了一個群,里面有他、有阿譚,還有……陳禮延。
中午的時候,陳禮延在群里說了一句:[到家了,沒事。]
他繼續懺悔:[我喝多了。下次不喝了。我頭痛。]
沒有人理他。群里安靜的像是埋在地下的墓穴。
彭予楓又是痛苦地哀嚎一聲,整個人往空調被里鉆了進去,陳禮延給他的消息也很簡單:[醒了叫我。]
不想醒。彭予楓想。如果可以永遠不要醒來該多好。
他把身體蜷縮起來,努力地蜷縮,縮成最小的一個團,把臉埋在被子里,一個人又閉目養神了好一會兒。直到天色漸晚,彭予楓點的外賣在敲門,他也必須起來吃點東西了。
彭予楓起來隨便洗漱一下,打開門拿外賣,卻看見陳禮延盤腿坐在他公寓的門口。兩人凝視著對方,時間仿佛暫停了幾秒。彭予楓嚇了一跳,手里的外賣盒也沒拿穩,陳禮延眼疾手快地給他托了一下。
“你……”彭予楓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他什么時候來的?彭予楓驚訝地想。怎么可以一點聲音也沒有,一點招呼也不打。
陳禮延想站起來說話,但不知道是因為盤坐的姿勢不對,還是時間太長,需要找彭予楓借一把力。彭予楓安靜地看著他,低下頭把手遞過去,陳禮延說:“謝謝。”
他這次沒有像昨晚那樣一直拉著彭予楓的手不放,酒精在血液里的興奮作用消失了,留下蒼白無力的殼。
彭予楓還是問:“你干什么?”
陳禮延歪著頭,似乎不怎么想回答,但還是說:“過來找你……沒事,就過來看看你。”
“你讓我醒了叫你,我還沒叫。”彭予楓感到一陣新奇,竟然能看到陳禮延難得的膽怯。
“嗯。”陳禮延說,“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果然如此。”
突然的,彭予楓看著陳禮延沒精打采的模樣,他雖然換了身衣服,但頭發仍然亂糟糟的,沒有用發膠固定,身上那些叮叮當當的飾品都沒戴,只剩下那個小小的銀色鼻釘。
彭予楓不想再為難他,于是側過身,對他說:“吃東西了嗎?我只點了一份。”
“沒。”陳禮延愣了愣,動作卻非常迅速地鉆進彭予楓的公寓,像是只要慢上一點,彭予楓就會后悔。
彭予楓點了牛柳、雞蛋羹,還有一份海鮮炒飯,去拿了額外的碗筷給陳禮延分了一半,之前吃剩的外賣總有多余的筷子,只不過房間里只有一把椅子,陳禮延坐在那唯一的椅子上,彭予楓則坐在沙發上吃。
兩人安靜地進食,陳禮延呱噪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從前總是忍不住的廢話也不見了。彭予楓專心地吃了一會兒,想起他們在紫薇廳第一次吃杭幫菜的那天——是比現在涼快一些的秋日,兩人才接觸不久,彼此都像是找到一顆未曾見過的星球。
彭予楓吃完飯,陳禮延打開手機,突然坐到他的身邊來,對他說:“再點,肯定沒吃飽。”
彭予楓點了披薩,陳禮延又加幾種小食才滿意,但是他卻沒有坐回到他之前的椅子上。彭予楓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想著陳禮延是不是故意找借口過來要和他坐在一起。
陳禮延放下手機,雙手緊張地交握,房間里逐漸變得安靜,陳禮延無意中回過頭,卻看見彭予楓已經盯著他看了許久。
良久,彭予楓說:“我有些忘記昨晚怎么把你送回去的了,最后你是不是快吐了?”
“嗯。”陳禮延收回目光,耳朵和脖子連著的皮膚紅了一片,他低下頭說,“司機……司機開車……剎車踩得太多。”
昨夜里陳禮延的手機還摔倒在地上,彭予楓打了很久的電話才找到哪里有震動。這么想著,彭予楓有點微微地出神,陳禮延深吸一口氣,身體也往后靠過來,他側過頭,一只手臂搭在彭予楓身后的沙發上,另一只手握住彭予楓的手。
那是一個可以把人圈起來的動作,也是一個帶有占有和保護意味的動作。彭予楓的呼吸暫停一秒,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的陳禮延便朝他湊近,溫柔濕潤的嘴唇和他小心翼翼地相貼一下,留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彭予楓看著陳禮延,還是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陳禮延忽然自己從沙發上跳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咬了屁股。他來回房間里走兩圈,一張俊臉通紅。很快,他再次坐到彭予楓身邊,握著彭予楓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輕聲說:“彭彭,我的心跳得太快了。”
彭予楓真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么表情,最后短促地笑了一聲,想著,那算接吻嗎?那就碰一下而已吧?
陳禮延不好意思地說:“你不要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