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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年輕男人說，“清安河……你跟我是老鄉(xiāng)嗎？哦，那我可能知道為什么我會看見你了……”

“之前我回老家去看了清安河……很漂亮，水很清?！?

男人的臉上揚(yáng)起一個笑容，眼神里帶著懷念的神色，說：“真好啊。”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彭予楓問，但他心底已經(jīng)有了隱隱的猜測。

“不能告訴你?！蹦腥诵Φ?，“但我知道你必須得回去了，我就跟你聊一會兒，然后我給你送到森林的路口那邊，那邊我過不去，你只能一個人走?！?

“嗯。”彭予楓點(diǎn)點(diǎn)頭。

“再多說一點(diǎn)吧?！蹦腥耸掌痿~竿，“你會釣魚嗎？”

“不怎么會?！迸碛钘飨肓讼?，猶豫地開口，“不過我以前有個朋友，有一年夏天他經(jīng)常在清安河邊釣魚，那時候……那時候我才十六歲，遇到了一些事情。他就……他一直陪著我。”

“是嗎？”男人很認(rèn)真地聽著，“我以前也認(rèn)識一個小孩，總是跟在我的后邊，不知道他后來如何了，聽說他學(xué)習(xí)成績不太好，但他很喜歡看書，經(jīng)?？匆恍┪铱床欢臅?。”

彭予楓安靜地聽著男人講話，眼眶莫名其妙地酸脹起來。他快速地抬起手背擦擦眼睛，男人假裝沒有看見，只是說：“以前我倆有時候會去釣魚，他比我小，我就像帶著弟弟一樣帶著他玩兒?！?

“嗯。”

“好了?！蹦腥税察o片刻，像是很開心能和彭予楓這么說說話，他站起來收好東西，“我?guī)闳グ?，你趕緊回去，不要再留在這里。”

彭予楓渾渾噩噩地跟著男人一起出發(fā)，轉(zhuǎn)眼間的冰天雪地已經(jīng)再一次改變，露出黑色的大地。他們沿著閃著光的河邊走，兩人像是在散步，但是行進(jìn)的速度卻比彭予楓想象中快很多。

他在步行的間隙抬起頭，看見河水延伸進(jìn)一片幽暗的森林，而在森林的另一邊，是一片巍峨的群山——彭予楓的手機(jī)已經(jīng)打不開了，他完完全全變成一個原始人，無法判斷那些山離自己究竟多遠(yuǎn)。

“喏?！蹦腥说纳袂樽兊脟?yán)肅，對彭予楓說，“你要一直沿著河走，但是森林中的河水有時候會有分開不同的河道，當(dāng)你要選擇的時候，就記得看著那邊的山，你要去的地方就在山腳下。”

彭予楓認(rèn)真地點(diǎn)頭。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把魚竿遞給彭予楓，笑著跟他說：“這個送給你……也許你要走很長時間，說不定還能有點(diǎn)用?！?

“好?！迸碛钘髡f，“謝謝你。”

他遲疑了一下，又問：“你叫什么？”

“這個還是不能告訴你。”男人爽朗地笑起來，“快走吧?！?

于是，彭予楓就這么拿著魚竿，告別這個年輕男人，心中默念著“向著山走，向著山走”，慢慢地踏入森林。沒走一會兒，遮天蔽日的樹林就遮擋住了太陽。再走一會兒，彭予楓察覺到周圍的溫度變低。一聲尖銳的鳥鳴突然響起，把彭予楓嚇了一跳。

他是個沒有任何戶外經(jīng)驗的廢柴上班族。

如果不是確定這里并不是現(xiàn)實(shí)，彭予楓可能不會有勇氣走進(jìn)森林。

天越來越黑，直到什么也看不見了，唯一的光亮是森林中發(fā)出微弱光芒的螢火蟲。彭予楓走了很久，走得腳都痛了，他很害怕，他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么。

想著想著，彭予楓小聲地抽泣了一聲。不行，不能放棄，不能停下。他得回去，他要回去……彭予楓崩潰地想，他還得回去找陳禮延。他不想錯過他。他不想就這么度過剩下的時間。

水流的聲音在彭予楓的耳邊響起，人類總是本能地懼怕黑夜，彭予楓誰也指望不上，宛如掉進(jìn)了最深的、最深的深淵，他害怕地渾身顫抖起來，眼淚又再一次落下。

山在哪兒？要往哪兒？河流分開了嗎？他選對了嗎？

不知道。彭予楓想。他要怎么知道？

誰來幫幫他……

就在下一刻，在森林中游蕩的螢火蟲彼此行動起來，像是聽見彭予楓內(nèi)心的求救一樣，朝著河邊聚集起來。渺小的光亮越來越多，最后像是溫柔的月光般照亮整條河，彭予楓睜開眼睛，擦掉眼淚，懵懂地跟著螢火蟲群繼續(xù)向前走。

前方又出現(xiàn)了另一個人影。

彭予楓瞇起眼睛，無意中看見河流中自己的倒影，發(fā)現(xiàn)時光在他的身上似乎倒流了回去，他的臉龐是如此青澀。十六歲，這是他的十六歲。

“小楓？”前面的人影主動跟他打了招呼。

走近了看，彭予楓才發(fā)現(xiàn)那是個面容和善的女人，她身材瘦削，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眼角的魚尾紋隨著笑容微微顯露——她不怎么年輕了，但是卻天生有著一種讓彭予楓想要親近的魅力。

彭予楓不認(rèn)識她，一點(diǎn)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她，卻從看見她的那一刻就感到一陣久違的安心。

“你好?！迸碛钘鬣卣f，然后在下一秒朝著女人走過去。

“小楓，你怎么在這里？”女人在光下對彭予楓投來溫柔的眼神。

“我不知道……突然就變得好奇怪，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在這里了，我不知道……我之前在外邊遇到一個男人，他跟我說要沿著河走，一直往山那邊走，他說我……不屬于這里。”彭予楓努力組織著語言。

女人說：“他說得對，但是你現(xiàn)在很虛弱，先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吧，我給你做點(diǎn)吃的。”

彭予楓說：“好……謝謝?！?

女人借用了他的魚竿，兩人在夜色中的河邊釣魚。女人熟練地生起火，動作熟練地將魚打整干凈，用火慢慢地烤。彭予楓曲起腿坐在地上，盯著女人的側(cè)臉看得出神。他內(nèi)心的害怕被一掃而空，只剩下河邊的這一塊小天地，世界陡然間變得如此溫暖和明亮。

片刻后，女人把烤魚遞給彭予楓，彭予楓狼吞虎咽地吃著，女人笑道：“慢點(diǎn)，小楓，不夠還有?！?

“嗯?！?

“好吃嗎？”

“好吃。”

明明是很簡單的烤魚，甚至連調(diào)味料也沒有多少，但彭予楓就是覺得非常美味。吃完東西，彭予楓的胃里涌起一片暖意，他怔怔地看著女人，主動和她說：“我要去找……以前很喜歡的一個人，他是我的……前男友?！?

女人聽完，笑道：“是嗎？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于是彭予楓和她聊起陳禮延，從他們相遇的第一天開始說起，說他一開始覺得這個人怎么這么無聊，但是后來又覺得他很善良很帥氣。他是自己的另一個極端，總是給周圍的人帶去快樂，每個人都喜歡他，他最后也喜歡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