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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屋子很小,七八平左右,頂多擺下一張一米寬的鐵絲床。
房間沒有窗戶,透不進(jìn)月光,裴確只能從白雪發(fā)絲間漏出的幾縷銀白辨認(rèn)她的方向。
她側(cè)身躺著,頭枕在手臂已經(jīng)睡著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穩(wěn),時不時翻過身來,壓在她身下的書頁跟著劃拉作響。
等白雪動作的幅度小了些,裴確捂著懷里的塑料袋,抬腳,從床尾小心翼翼地跨到床里側(cè),轉(zhuǎn)過身,后背緊貼著墻壁。
而后與黑暗對視片刻,確定自己身下那塊斷掉半截的木板沒有塌陷后,長長呼出一口氣。
裴確瞪著眼,打算捱到屋內(nèi)有日光透進(jìn)來的時刻,再抱著鋼筆一路跑到桂花樹下。
只是掉進(jìn)她眼里的黑暗實在太大了,仿佛一床厚實的棉被,把她從頭蓋到了尾。
眼皮不重,反而變得輕飄飄的,像是兩張被風(fēng)吹起來的面皮,預(yù)備包餃子的人站在上頭,手上拿著根搟面杖,一輕一重地反復(fù)往下摁。
然后裴確看見了許多深藍(lán)色的光點,在她腳下鋪成一條路,推著她進(jìn)入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的場景有很多,但裴確只記得那條望不見盡頭的跑道,她看見自己一直在跑,不停地往前跑......
等終于驚醒時,門縫透來的日光已經(jīng)從床尾升到了對面磚墻。
白雪不見了,屋內(nèi)只剩裴確一個人。
她從床上彈坐起身,拉開門,在現(xiàn)實中重復(fù)昨晚的夢境。
她一路跑,直到跑過小賣部,穿出弄巷,攀上懸索橋,看見那座巨型雕塑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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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確和檀樾的第三次見面,兩人已經(jīng)十分有默契。
她會提早站在桂花樹下,看著檀樾走下車。
黑色轎車駛離路口后,再等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
檀越把小布袋遞到裴確眼前,但小女孩兒今天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你怎么了?”
他躬低身,看見她一只手背在身后,視線從他手里偏到一側(cè),瞳仁黑亮的大眼睛快速撲閃,像是打碎花瓶的小朋友。
“沒......”
裴確回過神,另一只手從空蕩蕩的口袋抽出來,忸怩地接過檀樾手里的袋子。
昨晚的夢境太慌亂,也許是翻身的時候不小心把鋼筆掉床底了。
她想著,有些悻悻地看了檀樾一眼,小聲說:“下午見。”
“誒,等等?!?
剛轉(zhuǎn)身,檀樾忽然從身后叫住了她。
他今天仍是穿的白短袖襯衫,海軍領(lǐng),左側(cè)口袋繡著嘉麟雙語的?;?,細(xì)長手臂上搭了件灰色外套。
“你喜歡草莓味的糖嗎?”
不等裴確打量的目光繼續(xù)往下看,檀樾的手已經(jīng)伸外套兜,攥著一把粉色包裝的水果軟糖塞到了她手里。
“不喜歡的話,明天再給你帶其他口味?!?
“叮——?!!?
喜歡兩個字還梗在喉嚨,學(xué)校的上課鈴忽然敲響。像是零點準(zhǔn)時帶走灰姑娘的南瓜馬車。
“檀樾?”一道男聲從不遠(yuǎn)處傳來。
裴確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西服的瘦高男人,頭發(fā)讓風(fēng)吹成了三七分,正火急火燎地往他們這邊走。
項林楓手里拿著文件袋,剛從出租車上下來便在路旁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和一個奇怪的小女孩?
“項老師?!碧撮袀?cè)過身,禮貌問好。
“你...鈴響了怎么還沒回教室?”
項林楓的視線在裴確身上停了大半晌,看見她手里提著的小布袋后又把頭扭了回去。
熟悉的氛圍,裴確的腳步不自覺往后縮了縮。
她藏進(jìn)檀樾背后,小心地扯了兩下他的襯衫下擺,想告訴他自己先走了。
“嗯。”
少年感應(yīng)到她傳遞的訊號,向她偏過頭來,笑著應(yīng)了聲。
回家的路上,裴確照常喝完牛奶,在跨河橋的草堆藏好小布袋后拐進(jìn)巷道。
“你被老子逮到了吧!”
她一只腳剛踩到潮濕地磚,專門蹲守在這里的吳一成猛地從路口沖出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往旁邊磚墻重重一扔。
“咚”地一道悶響在空氣中炸開。
裴確被這突如其來的痛感震得腦袋發(fā)麻,卻不等她喘口氣,吳一成一把揪住她的衣領(lǐng),惡狠狠地問:“鋼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