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奔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思緒回轉,裴確抬眼,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那頭七零八碎的長發,能用指尖捻到地方她都大致修剪平整,只剩下后腦勺的位置,因為胳膊肘彎不過去,仍散落幾縷發絲來。
她眨著眼,伸手撫了撫,分辨不出美丑,只覺感慨。
頭發斷了可以再長,長不齊的可以修。
但重新長出來的,無論外觀看起來如何相似,都與之前那把完全不同了。
好似分秒流逝的時間,產生裂縫便無法修補的關系。
站在原地看了會兒,裴確回了房間,掀開床尾被角,拿出之前攢的錢,每張撫平了數,只剩五塊六毛,再加兩枚一分硬幣。
她把它們團在掌心握了握,隨即傾身,抽開裝衣服的紙箱,翻出一件連帽外套穿身上,拉鏈拉到頂后扣上帽子,順手將錢揣進衣兜,一路埋著頭快速離開弄巷。
剛走上街道不久,裴確就路過了很多面前擺著一面立鏡的理發小攤。
接客的座位只有一個,老師傅也只有一個。他們穿差不多的寬松條紋衫,手里拿把傳家剃刀,沒活干的時候背著手,看旁邊湊堆兒的老頭打橋牌。
他們大多收費便宜,刀法也快。
只是這露天的環境下,周圍盡是鬧哄哄的人群,如果在這里脫下帽子,那她一定會瞬間成為眾人好奇目光的聚集點。
于是想也沒想,裴確轉身攀上懸索橋。
沿著平直街道走了十分鐘,腳步一轉,她終于找到一家門口放著三色花筒燈,有天花板的正經理發店。
攥緊兜里的一把零錢,她邁上三步臺階,手還沒摸到門把,坐在柜臺的年輕男人一路小跑過來,拉開門側到旁邊,邀請道:“中午好呀親愛的,今天是想洗頭發還是做造型兒呢?”
裴確盯著他一頭飄逸的羊毛卷,哽咽片刻,怯聲問道:“......你,你好。我想請問一下,五塊錢,能不能幫我——”
話沒說完,那扇推拉門無情地呼過一道閉門羹,羊毛卷扯著嘴角,鄙夷的語氣從門縫中撲來,“呵呵,您很幽默哈。”
他重新坐回柜臺后,裴確才瞧見貼在掛鏡上的價目表,光是剪頭那一檔,最低也得十塊錢。她差了一半。
垂著頭,她重新走回街道,正想著從哪里去掙剩下那五塊錢時,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叫她——
“醒醒!”
裴確側身,看見從街尾一路跑來的檀樾,頓時眼光發白,雙手揪著帽檐收口把臉埋得更深了。
只是當他在身前站定,透過指縫虛掩的縫隙,她窺見少年那雙每次望向她依舊明媚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流轉一圈后,竟連一絲錯愕也不曾閃過。
驀然,她松開手,放低所有防備。
似乎每當她想要躲避,他早搶先一步找到了化解的方法。
在我以為你還離我很遠的時候,其實你已經悄悄站到我身后,展開懷抱,隨時準備接住我。
出神半晌,手腕已圈來一道熟悉的溫度,裴確抬頭,對上檀樾的眉眼。
他沖她彎了彎唇角,朝方才那家理發店下巴一抬道:“我陪你一起進去,別害怕。”
“可我......”她羞赧地摸著荷包,抬頭瞧見那扇門忽然被從里推開了。
第29章 余震 “醒醒說什么都好”
“誒小姑娘, 你快進來快進來,剛剛是我不小心給弄錯價格了。”
羊毛卷重又換上那副諂媚神情,熱情地向她招手道。
白紙黑字的價目表貼著, 裴確不知道他能弄錯什么。
但不等她想,腳尖忽往前一栽, 檀樾已經牽著她上前,兩人大方地邁進店內。
一走進屋,嘩嘩的吹風聲和異樣香味撲面而來。裴確第一次進理發店, 忍不住好奇,轉著頭粗略環視了圈。
店內面積不大, 各處貼著發型夸張的海報。她的正對面總共并排著三個黑皮靠椅,每個正面都豎著一張一米高的立身鏡。
“來,坐這里。”
羊毛卷插上吹風機,打開后先“嘩嘩嘩”地對著椅墊吹了兩下,細碎頭發飄到瓷磚地面,繞著中間擴成一塊圓。
她盯著地板還在猶豫,身后的檀樾忽輕輕推了她一把, 然后從容地走到她旁邊另一個空位坐下。
經過放著兩盆綠植的收銀柜臺,裴確小心跨過座椅腳踏,屈腿, 身體僵直地靠著椅背。
對著眼前清晰鏡面,她看見羊毛卷已經收好吹風機, 雙手扶著她椅子兩側,翹起一只腳,不知在底下“嘎吱嘎吱”地踩著什么,她只覺鏡子里的自己好像長高了些。
“喲,小姑娘之前玩搖滾的是吧?這發型有點特別噢, ”固定好高度,羊毛卷繞著取下帽子的裴確看了圈。
“師傅,我只是想把它修齊整點,可不可以收一半——”
“錢的事你別操心,”羊毛卷打斷她,視線又快速回到她頭頂上,直言道,“但你這個剪齊整,不如直接剃光算了,我看你發質不錯,后面新頭發應該也能長挺快的。”
出門前,其實裴確已經做好了剃光頭的準備,可眼下當她真的坐下來,從這張鏡子里一覽無余地審視著自己時,仍莫名有些畏懼。
于是時間分秒倏過。
她抿著唇角,沉默的間隙里,只覺手背忽覆來一道暖意,側過眼,發現檀樾正眸光若水地凝視著她,眉眼輕彎,鼓勵道:“別害怕,我陪你一起。”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檀樾身后站了另一位理發師傅。
拿一把標尺梳,把他的頭發梳上腦門,攏到手里后勾頭問他,“留得這么好的頭發,剪了多可惜,你確定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