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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眸輕閉,裴確心想。
......
“她醒了么?”
“已經注射過安定,情況暫時穩(wěn)定住了,倒是你,從昨天開始就沒合過眼。”
蕭煦遠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檀樾,去我休息室補會兒覺吧,她現(xiàn)在在我醫(yī)院,我們這么多人守著,不會有事的。”
“不用了,我沒事。”
拒絕了他的好意,檀樾轉過臉,視線重又回到病房內,側躺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背影上。
昨晚在暗巷目睹瘦雞男被毆打致死后,裴確忽然在他懷中暈倒。
接到電話的蕭煦遠趕來時,120也到了。
醫(yī)護人員圍在瘦雞男旁邊檢測他的生命體征,蕭煦遠看了會兒,和他說:“檀樾,把裴確送到我這兒來吧,她已經從公立醫(yī)院逃出來一次,不能再受刺激了。”
蕭煦遠開在華茂大廈的私人醫(yī)院仍在施工,他帶裴確去的是北郊的住院部。
獨立院棟式,環(huán)境安靜,陽光鋪灑進四季常青的草坪,周圍栽種樹木蔥蘢繁盛,像座靜謐莊園。
“昨天被打死的那個男人,你知道是誰嗎?”
蕭煦遠知道勸不動他,輕嘆口氣,收回鑰匙,隨著他的視線問道。
檀樾回想片刻,搖了搖頭。
昨晚巷子里的燈光太暗,且當時瘦雞男已經鼻青臉腫,難以辨認五官。
“裴確暈倒,不是場景太血腥,恰好是因為認出了那個男人,”蕭煦遠拿著一疊資料攤到檀樾面前,沉聲道,“創(chuàng)傷應激后引起的昏厥,她昨晚很可能是回憶起了某件往事。”
當初答應檀樾見裴確后,作為醫(yī)生,蕭煦遠一直在搜集裴確的過往經歷,試圖從中找到她的病因,找到突破口。
“吳一成......”
念著資料上的陌生姓名,檀樾往后翻了幾頁,盯著旁邊貼著的一張彩色寸照。
視線掃過那雙吊梢眼時,他忽而想起,送裴確小靈通那天,曾看見這個人從按摩店里出來。
當時他揪著褲頭,一臉猥瑣地攔在裴確面前被他撞見,在他那只油手快靠近裴確的瞬間,他沖上前,狠揍了他。
“吳一成不是裴確創(chuàng)傷的起點,但也是一個重要誘因,”蕭煦遠抬頭,神情難見的嚴肅,“檀樾,你還記得出國那天,發(fā)生過什么事嗎?”
記憶隨蕭煦遠的話音往回轉——
檀樾想起那天他在機場,耳邊響著催促登機的廣播,站在角落,躲著宋坤荷給裴確撥電話。
只是嘟音未斷,宋坤荷突然上前奪走他的手機,“小樾,飛機起飛之后,你的人生已經翻開新篇章,以前在國內發(fā)生的任何事、認識的任何人,從今晚開始,都與你無關了。”
一番短暫爭執(zhí)后,他再次妥協(xié)。
宋坤荷帶著手機離開,檀樾站在航班滾動的屏幕前,看見角落的時間21:55,知道那條定時的告別短信已發(fā)往裴確的小靈通。
十多小時的長途飛行后,他順利抵達紐約機場,向媽媽報平安時她在電話那頭籠著哭腔說:“到了就好,昨晚望港鎮(zhèn)發(fā)生了4.5級地震,我還擔心你。”
——回過神來,對上蕭煦遠的視線,“那天...好像發(fā)生了地震。”
沉默須臾,蕭煦遠的手忽搭上檀樾肩膀,語氣驀地低沉,“我在給裴確注射安定后,嘗試著用催眠進入了她的潛意識,你出國那晚......她差點被吳一成侵犯。”
蕭煦遠的聲音仿佛一記悶棍,猛地砸到檀樾心里。
身體失去支撐,向前栽倒一瞬時,蕭煦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那他最后......”
“沒有坐牢。因為證據(jù)不充分,裴確在警察局等了一整天,案件也沒有被受理。”
放在身側的掌心攥得發(fā)白,檀樾咬緊牙,目光垂到腳邊,憤然地仿佛要將地板盯穿。
蕭煦遠搭著檀樾肩膀的手輕拍兩下,凝思片刻道:“裴確的病因像是盤根錯節(jié)的樹枝,遠比我們想象中復雜,只能一條條去梳理。我無法保證這需要多長——”
“無論要花多長時間,我都會陪著她,”心緒稍平,檀樾反抓住他的手,眼神堅定,“蕭煦遠,我不會再做和當年一樣的選擇,我不會再讓自己后悔,更不會退縮。”
“檀樾,你知道你做的這些,早超過簡單的愧疚感了嗎?哪怕因為當年沒救她那件事你后悔了二十年,總不至于連你的后半輩子都——”
“我愛她。”
艱難咽下喉間苦水,檀樾驀然想到過去與裴確的種種。
想到他們的相遇,像是兩條永遠不會交錯的星軌,經由命運之手,碰到一處,撞出漫天星火。
他們曾肩并肩,仰望過同一場焰火的綻放,心意共享,他再無法忘記她。
煙花雖轉瞬即逝,但那刻直達心底的觸動,始終隱在暗處,隨他靈魂生長,這么多年,早已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愛你,源于命運推動的巧合,也是我的天性使然。
我愛你,偶然也終將成為一種必然。
“我對裴確,從一開始就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我只是愛她,蕭煦遠......我全心全意地愛著她。”
蕭煦遠松開手,知道自己向來勸不動他,“精神類疾病,通常也很考驗病人家屬的意志,看見你有這份決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