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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這里,最銳利的大概是空氣,烈度極高的慢性毒藥,無限供應。
如無風水面般平靜的日子,一天接一天,把她載向未來。
......
“到散步時間啦,裴確,我們下樓吧。”
不知出神多久,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裴確轉頭,盯著安卉探出門框的半個小腦袋,遲鈍地應了聲。
同其他病患一起坐電梯到了底樓,跨出大門。
邁出高大建筑掩落的陰影,她看見自己一節節長高的影子。
陽光打在后背,像塊暖融融的白年糕,撒上空氣中漂浮的青草香,自身畔流動。
裴確剛輕呼出一口氣,安卉忽松開挽著她的手,笑著問:“你今天想一自己一個人散步,還是想我陪著你呀?”
“一個人吧,”她眨眼想了會兒,“我今天有點累,只想走半圈就去長椅休息。”
安卉點點頭,“好呀,那你記得找個陽光好點的位置,等時間到了我來接你。”
安卉離開后裴確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沿著小徑往深處走。
她步子邁得小,起初同行的人都漸漸超過她。
身畔不再有人經過,連風也消失了。
某一瞬間裴確抬起頭,望見四周一片空無,像是怎么走也走不到的盡頭。
渾身驀感無力,右腿忽而僵硬時,她視線一偏,瞥見角落放著一排長椅,因為恰好是背陽面,照不到陽光,也沒有病患坐著。
趁還有一只腿能活動,裴確掌心撐著膝蓋,半拖半走地靠到長椅上。
盡管知道這軀體反應不過是藥物副作用的一種,過會兒就好,但那樣突如其來的不適感,還是會讓她下意識想去緩解。
于是伏低身,裴確一只手搭在膝蓋,另一只手揉搓著腳踝。
長發散在臉側輕晃,樹影與陰影相混淆,她盯著灰冷草地,就在那樣無聲空白的時刻,耳畔驀地響起一道熟悉輕喚——
“裴確。”
心緒猛然一滯,裴確循聲抬頭。
只在夢中出現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微風輕拂的背景,輪廓清晰,溫柔沉靜,仿佛無視時間,終是抵達了她身邊。
于是再一次、又一次,數不清多少次,裴確毫無防備地墜進那片琥珀色深潭。
但很快,她便斂回眸光。
催眠治療結束,她已經知道自己眼中的檀樾,不過都來自一場幻覺罷了。
“呵......”
重又埋下頭,她不覺自嘲一聲,卻是在伏身那瞬息,猛地清醒。
她幻視中的檀樾,從來都只喚她醒醒。
一直被裴確錯當成名字的“醒醒”,在蕭煦遠的催眠結束后她方才明了。
七歲那年她溺進水潭掙扎,懸在生死的危急關頭時,她的求生意識爆發出巨大能量,讓她第一次看見幻想中的檀樾。
他試圖喚醒她,讓她游到岸邊,才會一直不停叫她醒醒、醒醒......
但這些獨屬她一個人的記憶,真實存在的檀樾并不知曉。
所以——
“裴確,我聽蕭煦遠說,你恢復了很多。”
思緒未落,身側長椅忽地一沉。
眨著眼,裴確松開揉腳踝的手,緩緩直起身來。
“嗯。”
再見到檀樾,她心中沒有想象中那般波瀾壯闊。
但喉嚨莫名哽咽,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單音。
“那等你出院了,我帶你去看南方的秋天,或者去北疆,染了秋色的賽里木湖,群山巔覆著皚皚白雪,但湖邊草原還是一片金黃,月亮灣......”
柔和聲線雀躍地響在耳畔,裴確定在檀樾臉上的視線卻逐漸失焦。
盡管她已能分清幻與真,可與他共歷的曾經仍歸屬真實的那部分。
當她知道次次救她的人其實都是自己后,檀樾在心里的位置,就像經過一場巨大爆炸留下的坑洞,空掉了。
他并非消失,也并非陌生,只是變得更遙遠、更微弱,更...難以觸碰。
“如果你不喜歡秋天,我們可以去新西蘭,那邊四季常——”
“檀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