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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個月拍戲能夠安安靜靜拍完,能夠不被狗仔圍追堵截,從來不單單能是一句劇組保密森嚴,公關部攔截照片就能簡單處理的。
每一條娛樂新聞背后所牽扯的,也不單單是記者本人。
紀施薇將手指與他十指相扣,目光柔和地鎖住他想要逃避的雙眸,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地強調到:
“阿予,你真的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她握緊了他的手。
“我昨晚沒有回答那天的問題,但是我想,我今天可以回答了。”
那是他看到自己的傷口之后發生的事情,剛從麻藥中蘇醒的病人還來不及感謝生命的可貴,就體會到了來自身體和心靈同時排山倒海般的痛苦。
他不顧醫生的和她們的阻攔,執意掀開了被子,看到了那條殘缺的大腿,和白色紗布之中正在排出血液的導管。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們面前失態。
甚至質問他們,他都已經是一個廢人了,為什么還要讓他活著。
“那天,”顧懷予回憶起那天自己對弟弟和她的指責,闔上了眼瞼:“是我的不對。”
一貫教養良好的人第一次在親人面前說出了重話,卻是驅趕親人的話語,這也是他回憶起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究竟怎么說出那樣傷害你們的話?!鳖檻延璞犻_眼,拉起紀施薇,第一次在她面前掀開自己的薄毯。
薄毯下面,是一雙并不完整的雙腿。
右腿在這個時候承擔起了身體全部的重量,而他的左腿卻在大腿的位置被截斷。
顧懷予苦笑著,望著自己左腿:“不知道為什么,受傷之后,我總覺得自己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在國外讀商科的時候,他因為興趣也輔修過心理學,悲傷的階段這些書本知識雖然算不上是精通,但也是有所了解。
他怎么會不知道,傷人的根本在于他的自卑。
“我不想讓你離開,但我說出的卻是讓你離開的話語?!鳖檻延枳厣耐资M了痛苦與無奈:“我甚至知道你在外面,但是我依舊選擇了逃避”
在她不在的這一個月中,同樣難熬的也有他。
他怎么會不知道她經常過來的事情,曾經有多少次他想要開門,就有多少次看到自己殘肢后的厭惡。
“我不想面對這個現實,所以我只能連你們一起逃避?!?
他自己的身體,令他感覺丑陋的、感覺惡心,在痛苦襲來時的痛不欲生,甚至讓他無數次也想過自己為什么還會活著。
“對不起,薇薇。”
“請原諒現在的我?!?
第05章 第5章
難以忘卻的過往,難以忘懷的曾經。
“就在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他望向她,眼底盛滿了難以言說的悲傷,這些悲傷并未凝聚,像是江南的秋雨,細綿悠遠,卻又帶著一層又一層屬于秋日的涼意。
“我夢到我們一起去看冰川,在德雷克海峽之中,翻涌的海水席卷上窗檐,我們與那片黑色的海只隔了一片玻璃?!?
在紀施薇從curtis畢業的那一年,他們曾經從費城炙熱的夏日出發,去往地球的最遠端。
前往南極之地會路過被譽為暴風走廊的德雷克海峽,風暴是那片海域的主宰,進入峽內后,船只的搖擺越發沒有規律。
“在夢里,我依舊還能背著你,在巨浪之中穿越郵輪?!?
即使在風浪肆意侵襲的時候,船上的餐廳依舊開放,雖然郵輪提供送餐,但只有輕微暈船的旅客往往更加喜歡自行前往餐廳。
他們也是其中的一員。
風浪漸漸成了相反的拉扯之勢,船身的搖擺從左右搖擺變成了前后的顛簸,暈船藥在此時仿佛也喪失了作用。
她最后是被顧懷予背回房間的。
黑色的深海翻涌成浪,重重地擊打在鋼筋組成的白船之上,深海卷起的浪在窗戶上只留下一抹碧綠的幻影。
他背著她,一步步堅定地穿過正在被風浪襲擾的郵輪。
穩穩當當地,帶著讓人心安的寬厚。
她們注視過那一片魔鬼海峽,再穿越那些巨浪滔天、在與世界失聯后,他們看到了黑色的深淵與那片潔白的分割。
最后,他們在游客本上留下了一句古詩:
“風力掀天浪打頭,只需一笑不須愁?!?
紀施薇沒有說話,在回憶德雷克海峽的時候,她想,她已經知道他想要說什么了。
今天的落日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霞光裹挾著層層疊疊的云層,照映了天際的交界,給整座城市都籠罩上了一層金光。
“天地本遼闊,我自向逍遙。”
顧懷予轉頭望向窗外的城市的余暉,自嘲地笑了笑:“我真的是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曾經的顧懷予是什么樣的人?
是在燈火闌珊之中登上太平山頂在落日中舉杯的人,是用身體去感受地球極地冰川水溫度的人,是在地球之巔擁抱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