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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紀施薇相處這么多年,穎姐也是知道紀施薇善于制定時間計劃的習慣。
一開始聽到紀施薇跑了的焦急漸漸散去,隨之而來的又是來自旁觀者只能干看著卻無可奈何的無力,穎姐忍不住感慨道:
“薇薇,你這又是何必呢。”
“顧懷予是上輩子救了你的命嗎?”
聽到穎姐此言,紀施薇輕笑一聲,像是開玩笑一般,調侃道:
“上輩子救沒救過不知道,這輩子倒是真的救過。”
說完,她不等對面穎姐的反應,徑直說道:“我先瞇一會,你也早點休息哦,別明天我沒事,你要是累趴了可是會被小朋友們背后嘲笑的。”
“就會貧嘴。”
紀施薇的插科打諢讓穎姐略過了前面的調侃,她不放心地叮囑道:“那你能休息的時候多休息會,明天下午我會讓司機準時在醫院樓下等你。”
“知道知道,保證完成任務。”紀施薇老實道:“我一定老老實實。”
她要是能老實就不會有這些事情了。
穎姐這次倒是沒吃紀施薇的這一套,冷笑一聲掛斷了電話。
等到了醫院,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司機師傅的住宿已經提前讓顧懷予的秘書部安排妥當,師傅和紀施薇打了聲招呼,就去不遠處的酒店休息。
深夜的醫院總是充斥著一片死寂,晚間消毒后的氣味仍然在空氣中存留,偶爾傳來救護車的聲響只讓人覺得更加可恐。
住院部的大燈已經熄滅,從樓外望去,除了整齊的樓道燈光外,只有幾層特殊監護室的窗戶仍然亮著。
人世間的千姿百態、悲歡離合,無時無刻不在這里發生。
國際部病房的燈光已經熄滅,只有值班的護士小姐姐聽到聲音敏銳地站起準備登記,卻在看到是紀施薇后,走過去小聲說道。
“紀小姐,顧總的秘書已經讓人陪護床和被褥放進去了,您也早些休息。”
紀施薇不好意思道:“麻煩你們了,這么晚還給你們添麻煩。”
“沒關系。”護士搖搖頭,坐回護士站繼續休息。
夜色已經侵滿了整間病房,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閱讀燈,照亮了床鋪的一角。
顧懷予睡得并不是很安穩,時不時傳來的痛哼聲,令紀施薇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幫他緩解痛苦。
他的額角都是冷汗,眉目緊皺,像是在與無形的力量對抗。
這哪里是什么簡單的狀態不好,分明是一腔痛苦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紀施薇去衛生間打了盆水,把毛巾浸濕,擦拭了下顧懷予額間的冷汗。
涼意卷上了顧懷予昏沉的思想,他微微睜眼,半張半闔卻并沒有清醒,眼里只帶著迷蒙。
紀施薇注意到了顧懷予的動作,她放下手中的毛巾,一只手握住顧懷予的手,一只手用手背抵上顧懷予的額間,感受他的溫度。
他額間的溫度依舊滾燙,連人都不甚清醒,手心中也一直在冒冷汗。
“是被我吵醒了嗎?”紀施薇輕聲問道。
顧懷予沒有完全清醒,但他還是下意識搖了搖頭,高燒燒得泛白的嘴唇上下動了動,沙啞的聲帶卻沒有發生聲響。
紀施薇湊了近了,也只能聽到顧懷予的氣音。
“薇——薇。”
他的聲音不是很清楚,簡單的幾個字卻還是需要喘氣:“疼。”
究竟是有多疼,才會讓他連休息中都不得安生。
紀施薇難以想象,也無法想象。
親近之人生病之中,最無奈和痛苦的在于,就是你無法和他們感同身受,但他們的痛苦卻又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刃,戳入心口。
可作為陪同旁人,只能最多強忍著淚,咽下自己的悲傷,用堅強偽裝自己,拉著他們的手說一句。
“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月色依舊皎潔,只是在這無聲的月色,究竟聽了多少虔誠的禱告。
深夜的醫院看似沉寂,但里面的值班護士和醫生卻并不輕松,快到早上的時候,顧懷予的體溫仍然還是有反復,最后還是用了藥才降下。
隨著天色漸亮,原本身體的昏沉也逐漸被撥開。
再次醒來之時,雖然依舊能感受到身體的倦怠和后腦的陣痛,但是神志的清明和消失的幻肢痛卻難得地讓他感覺舒暢。
接連兩日的發燒,總是能讓他在昏昏沉沉之際想起剛受傷時最痛苦的那一個月,甚至也讓他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只是在他最痛苦的那一個月,一直都是他一個人自己咬著牙熬過去的。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目。
顧懷予苦笑一下,抬起手擋在額間。
日光在指縫間,像是起了點點的幻影。
昨晚的夢不似作假,但是清醒后的理智卻不斷地提示著他如今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