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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吳伯伯,也算是你的啟蒙老師了。”這位中年人似乎對她很熟悉,但是紀施薇找遍了記憶,卻沒能找到有關這位人士的記憶。
男子像是看出來了她眼中的困惑,指了指臺上的鋼琴道,像是感慨道:“那年你都還沒有鋼琴高,老紀和小杜把你抱到琴凳上就開始胡亂彈,我們都說你這個孩子一定是個愛彈琴的,這才鼓動小杜讓你開始去練琴。”
紀施薇的藝術規劃確實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在她能夠記事的記憶之中,就已經有被母親壓著練琴的記憶了。
這個吳伯伯,當年好像是一名音樂老師,但是現在看制片人和他的模樣,可能已經不單單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師了。
“吳伯伯。”紀施薇臉上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她笑臉盈盈地迎上去:“真的是好久不見。”
“很多年沒見過你了,真的是越發漂亮了,老紀確實是好福氣。”
吳伯伯笑瞇瞇地和她寒暄了兩句,卻終于還是將話題轉向了紀施薇不愿提及的地方:“來了之后應該和你爸爸見過了吧?他可是知道你要來拍戲之后就每天在你們片場附近溜達,連學生都以為他一大把的年紀要開始追星了。”
在她的片場附近溜達?
紀施薇臉上的表情并沒有什么變化,她心下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來了之后工作太忙,也只是遠遠看了一面。”
“你這也算是回娘家了,還是要多見見父親。”
吳伯伯知道他們父女間的一部分矛盾,作為長輩,他苦口婆心道:“畢竟是親生父女,哪里來的隔夜仇,你母親當年也是意外,這么多年了,你父親再娶也正常,他還是很為你的終身大事操心的,看在老父親這么操心的份上,你還是要常回家去看看。”
雖然吳伯伯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要當他們父女的說客,但紀施薇知道,曾經的那一幕幕的傷害早就已經造成,不是那些每個月打到卡里生活,不是那些默默付給她房東的房租,就能挽回的。
盡管如此,看到旁邊制片人的笑容,紀施薇的眸色雖冷,但臉上卻依然掛上了得體的微笑:“我知道了,謝謝吳伯伯。”
雖然她不能確定自己的父親是否在片場之內,吳伯伯的話提醒了她,她的父親畢竟是這所學校的老教師,他只要想看到片場,無論是托人進來還是找個她們不知道的地方蜷縮著觀看,似乎都有可能。
紀施薇下意識地掃視了一圈觀眾席。
觀眾席上的群演大多都還是年輕的面孔,為數不多處于陰影之中的人群看著也沒有熟悉的身形,這也讓紀施薇人忍不住松了口氣。
但她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被這件事情影響了。
紀施薇并不是很容易被人影響情緒的人,但在這場拍攝前,明眼人都看出紀施薇身上所出現的濃烈憤怒。
這不是在這個時候應該出現的情緒。
紀施薇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她的眼里像是已經平靜了許多。
“幫我去和演員導演說一下,我去衛生間一趟。”
為了配合音樂會的場合,她到了片場之后就換上了一身白色的禮服長裙,小朱本來想跟著紀施薇過去,但被她攔下。
“我去去就回來,”紀施薇安撫地沖小朱笑笑,她拍了拍小朱的肩道:“別擔心。”
她們團隊之中除了穎姐,沒有人知道紀施薇的事情,最多也只是知道她和父親的關系和外界流傳的八卦一樣差,但是至于差到什么樣、有多差,大多也不得而知。
紀施薇走到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往自己臉上撲了撲冷水,再用手帕擦干凈,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她遲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天,甚至于從她回國那一天開始,她就知道,她們終究有一天會再見面。
從那年在大學時候的決裂到現在,仔細算來,她們已經有四五年未曾見過。
那些在讀書時候打給她的錢早在打過來那天已經原數返回了他的賬戶,那些年所有和家庭的采訪她都一概拒絕了提問,那些年她都在躲避和他的任何溝通以及聯系。
但是——
“女兒。”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好久不見。”
第15章 第15章
“好久不見。”
紀施薇轉身,注視著面前的男人。
四五年不見,他看著又老了些。
原本每天出門都要一絲不茍梳理的頭發已經有些花白干枯,散亂地覆蓋在他的頭上,他的臉上依舊戴著一副銀絲邊框的眼鏡,給枯瘦的面容增加了幾分儒雅。
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手上是一個已經翻破了皮的公文包,依舊是那一副清正的模樣。
“好久不見了。”紀施薇注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那些憤怒甚至于決裂的過往仍然歷歷在目,紀施薇本以為自己和他再次見面會是兩座火山的噴發。
可她可笑地發現,自己的情緒沒有想象當中的激動,甚至沒有哪些可以稱之為激烈的情緒。
“我現在正在工作。”
紀施薇抬頭,直直地看著面前這個帶給了自己如夢幻一般童年,卻又在自己年少時將這一場美夢打破的人,她的聲音冷靜到甚至可以稱為冷酷:“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進入到的片場,但是現在,請您離開我的工作場地。我并不想在工作的時間來和你談及那些可笑的家庭。”
而他也沒有被她的語言輕而易舉地擊退,他寬和一笑,像是在包容犯了錯誤的學生一樣:“薇薇,我知道你還在抗拒爸爸,但是爸爸——”
“都是為了我好?”
紀施薇沒等他說完,揮了揮手,徑直打斷道:“你想說這句話,是嗎?”
一直都是這句話,從來都是這句話。
紀施薇閉了閉眼睛,她的手忍不住攥緊,為了彈琴特意修剪過的指甲雖不鋒利,卻仍然在她的手心之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我好,那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就是離開這里。”紀施薇睜開眼睛,和對面這位名為“父親”的男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