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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是夜里下的。

晨起之時，紀施薇推開窗戶，只聽到雨打芭蕉之聲。

雨天的蘇市，像是籠罩上了一層晦黯，陰沉沉的，連心情都沉悶了幾分。

低頭望去，就連池子中的錦鯉都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只留下一潭四處泛著水波的池面。

紀施薇望向那扇黑漆屏風(fēng)，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他日常起床的時間，但屏風(fēng)后面的人難得的還未起身，

只是，窗戶被吱嘎推響的聲音還是吵醒了他。

他低聲道：“幾點了？”

“八點多了。”

紀施薇繞過屏風(fēng)，走到他的床邊。

他的床就是醫(yī)院之中常見的看護床，雖然醫(yī)院的醫(yī)生說是出院后就可以睡到正常的床上，但是為了保險起見，他在給設(shè)計師提要求的時候還是參考了醫(yī)療團隊的意見。

紀施薇也是后來才知道，這間房子中，只有臥室是他直接拿出想法讓設(shè)計師去落實，剩下的那些巧思，都來源于顧沐言。

想到這里，紀施薇抬眸掃了眼顧懷予。

他昨晚應(yīng)當沒有睡好，半夜紀施薇被雨聲驚醒的時候還聽到了他的悶哼和翻來覆去的聲音。

也不知道是痛的，還是因為昨日和顧沐言的交鋒。

但是他一直沒有喊過她，她也只能當作不知道。

紀施薇把防護的欄桿放下，坐到床上。

她的床是靠外窗的，就是原本設(shè)計之時床擺放的位置，在采光和風(fēng)景上面都是整座房子最舒適的地方。

而顧懷予的這一處的采光本就是靠著窗外的陽光，現(xiàn)在中間屏風(fēng)一擋，光線上面雖然差了不少，倒是顯得有些復(fù)古之感。

他的神色在暗里有些看不清，紀施薇干脆伸手，打開了床頭的落地?zé)簟?

燈光昏黃，但顧懷予還是下意識用手擋住了眼睛。

他擋著眼睛的手被紀施薇拉開，隨之而來的是一雙更加柔軟的柔荑，她的指尖溫潤似暖玉，籠在他的眼上。

顧懷予閉了閉眼，再次睜開之時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身邊的燈光。

“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紀施薇放開手，關(guān)心道。

不知道是光線的原因還是身體的原因，他的臉上有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郁之感，眼中滿是倦意。

如同這場大雨，陰沉綿綿，傾瀉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

“有點。”顧懷予點點頭：“一開始是睡不著，后面開始……”

“后面怎么了？”

“后面就下雨了。”顧懷予抬起眼瞼，神色懨懨道。

“又是那些分不清的疼痛。”

下雨了，即使身上蓋著再厚的被褥，似乎都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陰冷。

他的斷骨在他的腦中哀號，那條腿好像反復(fù)被壓碎被復(fù)原，那些骨頭的碎片扎入他的肉中，使他根本無法分辨究竟是哪處的疼痛。

疼得他幾乎無法入眠。

哪怕是強撐著爬起來吃了止痛藥，哪怕是迷迷糊糊后面睡著了，也是睡睡醒醒的不知道自己究竟休息了多久。

外面的雨聲又大了些。

顧懷予又往被褥之中縮了縮，側(cè)著頭蹙眉，眉宇之間滿是陰沉。

“今天有什么事情嗎？”

紀施薇一邊問著，一邊又往床上靠了靠，到后面她干脆脫了鞋盤著腿坐上床。

顧懷予思索了下：“早上暫時沒有。”

今天本來也是安排了復(fù)健，但是他的殘肢痛還是持續(xù)的比較厲害，顧懷予倒也沒有繼續(xù)逞強，只是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韓醫(yī)生。

韓醫(yī)生倒是建議他今天上午先休息，下午要不要復(fù)健在根據(jù)他身體的具體情況來定。

“那我們再睡個回籠覺吧。”

紀施薇湊上前去，眨巴眨巴眼，建議道：

“反正就算起來了早上也沒有事情，不如再休息一會養(yǎng)足精神。”

八點的時間，放在拍戲的時候可能連妝都出好了，放在讀書的時候也已經(jīng)強撐著爬起來練琴了，但是放到今天，倒是還可以睡個回籠覺的日子。

她身上也還是未換的睡衣，被子一蓋倒是直接可以進入第二輪夢鄉(xiāng)。

“你和木棲不是約了今天出去？”顧懷予疑惑地問。

昨日睡前紀施薇剛剛和他提過今天要出門的事情，但看著她這般不慌不忙的樣子，顧懷予倒是有些奇怪。

紀施薇揮揮手，索性伸出手去扒拉顧懷予身上的被子，一邊還不忘了解釋：

“她晚飯前會到蘇市，我到時候陪她去吃晚飯，明天再去逛個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