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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以為,那些黑暗,那般在地下只有一人的恐懼;那些在icu之中意識清醒但是晝夜不停地燈光下的崩潰已經被他忘卻,可是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那些痛苦都并未忘卻。
那些痛苦一直在他的心頭。
“那我們現在也不要在回憶里。”紀施薇順著他背部的脊骨向下撫摸,隔著睡衣,連背不動脊骨紋路在手中都清晰分明。
他本來沒有這么瘦的,那時候他穿著黑色西裝來學校看她演出,結束后送鮮花的時候,她的那些好友總是會在旁邊開著他們晚間生活的玩笑。
這些玩笑并沒有惡意,也只是起哄時候的笑鬧,但那時候的他卻是把惱羞成怒的她護在自己的身后。
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修長有力的腿包裹在直挺的西裝面料之中,只有發力或者是運動時才能看到下面蓬勃的肌肉。
紀施薇只能看到他的側臉,鼻梁筆挺,下頜分明。
現在……
她單這般摸著,都有些硌手。
“你已經出來了,懷予。”她一遍遍撫摸著他的后背:“那些痛苦之中最難熬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而且,那般孤獨的日夜,那般難熬的時光,都是你自己熬下去的。”
沒有任何人在那時候能真正幫到你,能走出來的只有你自己。
無論是殘破的廢墟還是無邊的白晝。
能夠走到今天,在醫生的努力之外,還有病人不屈的心。
那般痛苦,卻也依舊只能堅持的不屈。
“我有時候總是會想起容珍麗書記和我的最后一句話。”
顧懷予緊閉上雙眼。
眼前一片漆黑,但腦海內的景象,像是又回到了那一日。
紀施薇知道,容珍麗書記,就是那名犧牲在了崗位之上的村支書。
她曾經見到過她的孩子和丈夫,她的丈夫是一名警察,那日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身上還穿著警服,就連容書記和他的兩個孩子都是外公外婆接到醫院的。
他們是一同守在搶救室外的,在最混亂的時候,紀施薇曾經見到那名在兩個孩子面前堅強的父親,那個在醫生面前冷靜的丈夫在醫院的角落之中失聲痛哭。
誠懇的祈禱并沒有辦法挽回生命的流逝。
那盞手術中的紅燈亮了又滅。
最終,她還是走了。
她出殯的那日,顧懷予還icu之中,只有紀施薇和顧沐言作為代表去了殯儀館之中。
那時候來了很多村民,許多人甚至走路走得連褲腿都是白一塊黃一塊,他們的臉上有被歲月和生活折磨的褶皺,連舉著菊花的手都顫顫巍巍。
紀施薇從門口進來的時候,還看到了許多村民在門口拿著那些上面站著臟污的紙幣在門口和那些賣花的小商販討價還價。
最后,紀施薇包下了門口所有小攤販的花,免費發放給前來的村民。
她或許不是大眾眼中完美的妻子,不是大眾眼中的可以全心全意陪伴孩子的母親。
但她是一方土地的父母官,她直到離去,都還是為了守護一方百姓的未來。
是她再也沒有辦法看到的未來。
“她說,我們必須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為這片土地帶來改變。
第39章 第39章
土地是帶著泥腥的,尤其是雨后,踩在上面,總是會沾染著滿腳的泥濘。
但也是土地,才能養育著無數的百姓。
這里是自古繁華的江南之地,是無數文人墨客筆下繁盛的蘇吳之地,是古時將領征戰過的沙場,也是孕育出了吳門畫派的悠然之地。
紀施薇端著茶杯,眼睛雖然看著眼前的評彈,但是思緒已經不知道飄到了何方。
“在想什么呢?”
木棲拿著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碟,像是想把她的思緒喚回。
早上和顧懷予的討論還是對她有了些影響,紀施薇回過神,如實回答道
“在想容珍麗書記。”
“是那名犧牲的村支書?”木棲思索了片刻,終于從腦海內找出來了這個名字:“我在媒體上也看到過她,太可惜了。”
剛剛出事的那兩天,就連她在外面都經常能刷到關于顧懷予和容珍麗的新聞,下面的評論有些是在哀悼,但也有很多在質疑為什么不能在當地搶救要大老遠進行跨省市的搶救。
直到有人曬出來了他們在當時送去鎮上醫院搶救的視頻,那些義憤填膺的網友看到當地的醫療環境后,這場鬧劇才得以停止。
“是的。”紀施薇頷首道:“我到現在還能刷到她的視頻。”
大數據總是能精準地推送她們所關心的事情,即使到現在,紀施薇仍然能刷到那些關于她的緬懷視頻。
只是,哪怕是在她的緬懷視頻中,紀施薇也很少點開評論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