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無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拜自然沒能實行,皇帝忙抬手架住了。讓老泰山對自己叩拜,除非是不想娶人家女兒了。
他笑得和顏悅色,“都是不足掛齒的小事,辜翁千萬不要客氣。姑蘇雖然富庶,終歸是小地方,辜翁的生意要做大,還是來上都更有前景。”
辜祈年連連說是,把人送到馬車前,目送皇帝與蘇月坐進了車輿內(nèi)。
國用甩著馬鞭,駕馬朝巷子那頭去了,辜夫人收不回視線,喃喃說:“深更半夜,男女同乘,恐怕于禮不合啊……”
辜祈年嘆了口氣,“這事難辦,往后就看蘇月自己的了。不過我瞧她,好像也不反感那權(quán)珩。”
辜夫人說:“要死,直呼人家的名字,日后脫口而出,擎等著殺頭吧?!?
辜祈年笑了笑,“這不是背著人么?!睆?fù)又叮囑站在身后的兒女們,“你們可得留神,小心禍從口出?!?
一窩老實孩子,都訕訕應(yīng)了。
馬車已經(jīng)走到巷口,就要拐彎了,辜夫人惆悵不已,“怎么覺得女兒像回門似的,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要跟著郎子回家了?!?
那廂坐在馬車里的皇帝直覷蘇月,“你日后不會天天回家住吧?!?
蘇月說怎么了,“回家住不是應(yīng)該的嗎,朝中的官員下了職都回家?!?
皇帝說:“你與朝中官員不同,梨園上千號人,時刻會有要緊事,你若不在圓璧城坐鎮(zhèn),他們就沒有主心骨了。況且……”他別扭地說,“朕還專程給你開辟了一條通道,防止你夜間要見朕。這要是回家住了,這條巷道豈不是荒廢了嗎。朕讓你全族入京,可不是為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其實蘇月明白他的小心思,皇帝陛下的用心良苦,她感受到了,自然不能做個過河拆橋的人。
作勢想了想,“您說得對,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我再回家住一晚?!?
皇帝一聽,差點同她打商量,能不能在隔壁為他也準備一間。他要是忙完了政務(wù),也有興致體察一下民情的。但這個唐突的要求最終沒能問出口,就算她答應(yīng)了,辜家人看他上趕著,愈發(fā)覺得這皇帝沒威勢了。
而現(xiàn)在,他更計較的是另一件事,“朕安排辜家全族移居上都,你還不曾發(fā)表過看法。辜娘子,你有什么話要對朕說嗎?”
蘇月知道他要聽什么,鑒于他平時盡可能戳她的肺管子,自己也不能讓他稱心如意。
她托住了腮,長吁短嘆,“以前是我一個人背井離鄉(xiāng),現(xiàn)在全家都背井離鄉(xiāng)了……我們辜家在姑蘇成立家業(yè)四十幾年,一朝放棄了所有,搬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來,我對不起爹娘啊?!?
皇帝深感氣憤,憋屈了半晌道:“朕一直覺得你家這姓不多見,也不知該如何向人介紹。但朕今日悟了,辜負的辜,用在你身上正好?!?
蘇月不認同,“這又是何必呢,就說古辛辜嘛,介紹起來哪里難了?!?
皇帝便抿起唇,別過臉不說話了。
臨近中秋,街市兩旁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燈籠,燈火照亮他的眉眼,滿臉寫著“朕不高興”。
蘇月知道他不經(jīng)逗,動作比腦子轉(zhuǎn)動得更快,在他膝上拍了一下,“其實我還是很感激陛下的,您又送房產(chǎn)又送鋪面,辜家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愛啊。”
這回他竟然破天荒地說了句中聽的話,“朕覺得你值得。”
蘇月心里有點高興,矯情地追問了句:“為何呀?”
要是照著正常的流程,現(xiàn)在就到了奉承拍馬,極度謳歌的時候。比如說你長得好看呀,性格好啊,辦事能力強之類,無論逮住哪一樣說,都能讓人心花怒放。
然而嘴硬的皇帝陛下偏不,他想了很久,想出一個自認為不傷帝王顏面的答案,“朕看夠了文武百官對朕卑躬屈膝,聽夠了王侯將相對朕歌功頌德,朕需要逆耳忠言,需要一個經(jīng)常能激發(fā)朕斗志的人存在,那個人就是你。”
蘇月臉上隱隱的笑意,終于轉(zhuǎn)變成了僵硬的尷尬,“臣就像一支醒神的銀針,在陛下昏沉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時候,能一梭子扎醒您,是這個意思嗎?”
皇帝仔細斟酌了下,“反正朕昏昏欲睡的時候想起你,精神就亢奮起來,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蘇月嘆了口氣,心想不知造了什么孽,拒婚都沒能杜絕這段孽緣。為什么這權(quán)大長了這么一張嘴呢,如果他能像裴忌或者權(quán)弈一樣知禮,也不至于孤身到今天了。
可正當(dāng)她感慨萬千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探過來拉住了她的手。她悚然一驚,“干什么?孤男寡女,陛下要輕薄我?”
皇帝說:“你多慮了,朕豈是這樣的人?!比缓蠖硕税阉氖址旁谧约合ドw上,唇邊抿出一點靦腆的笑,“就這樣,顯得親近。”
蘇月想抽手,但在他凜凜的目光下,不得不打消了念頭。
所以剛才拍了拍,讓她后悔不已,陛下非但沒有怪罪她的莽撞,反倒兀自受用起來。她的手放在他膝頭,只覺一陣陣的熱量從掌心源源向上,頂出了她一腦門子汗。
姿勢別扭,兩個人是對座,并不是并肩,因此這個動作顯得分外刻意。
蘇月摁了良久想收手,對面的人忽然開了口,“你對朕好奇嗎?若是好奇,朕可以賞你個恩典,讓你隨意探究?!?
外面趕車的國用聽見了,臉皺得如重壓一整夜的麻布,暗道陛下好大方,竟然發(fā)出這樣的邀約。雖然自己是個內(nèi)監(jiān),沒有體會過男女之間的情愫,但這么聊天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如果辜娘子答應(yīng),那兩人真是絕配,如此步調(diào)一致,定能恩愛到老。
精神正常的蘇月,看他扭扭捏捏故作鎮(zhèn)定,以為自己聽錯了。
“隨意探究是什么意思?”她問,“好奇哪里,便可以摸哪里?”
皇帝難以啟齒,但沉默就是默認,不知是不是錯覺,蘇月從他眼中發(fā)現(xiàn)了鼓勵的光。
“我其實……沒有那么好奇?!彼榛厥?,丑話說在前頭,“陛下也別指望我像您一樣大方,女郎的嬌軀寸土寸金,絕不供人隨意打探。”
外面的國用吁了口氣,心想果然被拒絕了,不過辜娘子這話聽上去,同樣也說不出的怪誕。
皇帝為了拾掇尊嚴,發(fā)出了無情的嘲笑,“朕關(guān)愛臣子,在你眼中卻如此齷齪?!笨墒窍肓讼?,又覺得虧得慌,便旁敲側(cè)擊起來,“朕把辜家滿門接到上都,一一將他們安頓好,可耗費了不少力氣?!?
蘇月心知肚明,這回不用他暗示了,心甘情愿掏出一枚銅錢放到他手上,鄭重其事道,“這是臣的回報,請陛下笑納?!?
皇帝緊緊握住這枚錢,像握住了自己的幸福。耗資巨萬換來一個銅子兒,這筆賬算不明白了,就這樣吧。
“朕與太后,有個立春之約。”他狀似無意地說,“朕有些擔(dān)心,怕自己來不及兌現(xiàn)承諾?!?
說完等著她好奇心發(fā)作,來追問約定的內(nèi)容,沒想到她更注重解決方法,“來不及兌現(xiàn)就賠罪,陛下讓太后失望不是一次兩次了,想必太后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皇帝無語凝噎,用力嘆了口氣。可蘇月心里明白,他與太后的約定,必定關(guān)乎他的婚姻大事,大梁王朝的后繼子孫。她實則是不想談及這個問題的,但他嘆氣嘆得這么明顯,自己也不能太不賞臉,無奈之下硬起頭皮問:“立春之約,約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