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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很快就獲得了辜家夫婦的響應,辜祈年道:“頭暈可不便趕路啊?!?
辜夫人連連點頭,“可不是。若蒙陛下不棄,今晚就留宿在寒舍吧。院子是現成的,早已收拾好了,這就可以帶陛下過去。”
皇帝笑得遲遲,“那怎么好意思,可是太過叨擾了啊?”
辜夫人擺手道:“陛下千萬別說叨擾,我們只恐接駕不力。”
嘴上這么說,心里簡直大呼自己未雨綢繆得好。看吧,男子的心思真是猜也猜得到,十四剛布置好院子,十五晚間可不就來了。連家主都向她投來敬佩的目光,若沒有她事先的安排,今晚就慌了手腳了。
好在有備無患,辜祈年牽袖比手,“請陛下隨我來,卑下領陛下去瞧瞧您的下榻之處?!?
皇帝臨走看了蘇月一眼,雖然領他認屋子這件差事由她父親代勞了,但已然發展到了同一屋檐下,他總能找到機會去她的香閨看看的。
跟著岳丈往東邊走,穿過跨院,前面豁然開朗,是個收拾得很精美的院落。院子里早就預備了侍奉的人,一個個畢恭畢敬站著,不過這些人用不上,很快國用便引領內侍趕來,連皇帝起坐的用具也一應帶來了。
辜祈年呆呆看著宮里的人到處查看布置,干笑道:“卑下還以為陛下是一人前來的呢……好在這院子大,陛下與中貴人們可以住得自在。”
皇帝這會兒也不掩飾了,真摯道:“朕的心意,辜翁定然明白吧?”
辜祈年說明白,“所以專門騰出院子,以備迎接陛下。”
皇帝心里很舒稱,辜家人務實又有心,連行在都給他準備下了,看來是認準他這個郎子了。
正想說兩句感激的話,辜祈年快他一步介紹上了,“這是東院,陛下今夜就在此處屈就。女郎住在西院,離得有些遠,怕不好照應,陛下若是有什么差遣,盡管讓人知會大郎、二郎、三郎、卑下……總之知會誰都可以,卑下等竭誠侍奉陛下?!?
第55章
后來皇帝才知道, 原來老岳丈把家里的男丁都羅列了一遍,并不是隨意說說的。
他的這個院子坐落在整個宅邸的最東邊,從那里出來, 想抵達蘇月的閨房, 其中相隔著所有人的臥房。
皇帝陛下表示, 自己每每批閱奏疏到子時,今日時候還早, 有點睡不著,打算邊賞月邊散步。結果他途徑第一個庭院的時候, 辜家大郎出來了, 笑著朝他拱手,“這么晚了,陛下還不就寢嗎?”
皇帝神情很坦蕩, “朕讓人安排下這個宅子, 卻一直沒來過內院, 難得有機會,四處看看?!?
大郎很殷勤, “卑下陪陛下一程吧,正好向陛下介紹介紹?!?
皇帝忙說不必,“消消食而已, 不必相陪?!?
辜家大郎聽了, 深深朝他作了一揖, 退回去了。
皇帝暗暗松口氣,再往前,結果辜家二郎又從院門上出來, 恭敬地拱起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心說好似鬼打墻, 堂堂的一國之君,居然在辜府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只得放穩心態,平和地解釋:“消消食,不必相陪。”
辜二郎好像有些不解,但還是溫存地道了句,“時候很晚了,陛下早些安置吧。”說完也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皇帝看著這關卡重重的大宅,不由感到惆悵,轉頭問國用,“在他們眼中,朕是不是有點古怪?半夜不睡覺,到處亂溜達?!?
國用掖著手道:“都是過來人,辜家的郎君們一定能體諒陛下的。陛下龍馬精神,正值盛年,又沒娶親,辜娘子就在不遠之處,夜里睡不著很正常。”
皇帝蹙起眉,“他們當真能體諒?”
國用說是,“大家都年輕過,他們不光應當體諒,更應當深感榮耀。”
皇帝點了點頭,舉步再要往前,不知怎么又有些躊躇了。
“前面會不會是三郎的院子?”他心里沒有底。
國用往廊道盡頭看了眼,歪著腦袋說:“這處宅邸也是奇怪,院落像女郎脖子上的瓔珞,靠游廊穿起來。”
皇帝心想真是太難了,當初攻打上都都沒這么難。不過既然已經走到這里了,再往前探一探吧,遂鼓起勇氣又走一程。果不其然,老遠就看見了在廊上徘徊的三郎,三郎說真巧,“陛下也被蚊子咬得睡不著?”
皇帝的笑容這回真有些掛不住了,巨大的挫敗感瞬間籠罩住他。他想好了,以后若是萬人之上太久,過于狂妄了,就到辜家來走一遭,保管什么雄心壯志都沒了。
“八月里的蚊子,還是這么惱人。”他皺著眉說,“朕閑逛半日,正要回去,你也早些睡吧?!?
他轉身原路返回,陪在一旁的國用問:“陛下就此放棄了?”
皇帝的側臉看上去很不快樂,冷聲道:“朕再往前走,就該遇上辜員外了?!?
那倒是,為了避免更大的尷尬,還是知難而退吧。畢竟熟悉地形用過了,消食用過了,蚊子多也用過了,接下來總不能說夢游吧!
往回走,每一步都走得不情不愿,皇帝氣惱道:“他們像防賊一樣防著朕,有點過分了。”
國用心道人家八成也沒想到,防備居然起了效果。若是陛下沒想夜會女郎,就不會覺得人家過分,國用是擅長反思的,所以才能在陛下跟前長期服侍。
當然實話總是不太好聽,還是得方方面面周全。國用想了想道:“其實陛下不該著惱,反倒該為女郎高興。辜家上下是當真愛重女郎,越是層層阻礙,越表示家里人全心保護著女郎。要是換了尋常人家,哪會一個東院一個西院,著力分開二位,撮合您二位還來不及呢。”
皇帝聽他這么說,心里的不平霎時煙消云散了。畢竟都是為著蘇月,自己受點委屈也沒什么。
但要說辜家對女兒的保護,著實讓人深有感觸,從他進門到現在,辜家夫婦對他提及蘇月時都是稱呼女郎,從來沒有叫過她的閨名。這是父母對女兒的尊重,在外姓男子面前刻意規避,即便對方是皇帝,也毫無例外。
國用怕陛下仍舊不悅,想方設法岔開話題,“奴婢聽說江南人家對待女兒,那是全大梁首屈一指。奴婢沒去過江南,果真是這樣嗎?”
皇帝笑了笑,“十里紅妝嫁女郎,你聽說過嗎?”
國用頷首說是,“嫁妝綿延十里,奴婢是聽過的,只是覺得有些不可信,那得是多大的排場?。 ?
皇帝說是真有其事,“朕年少的時候曾經見過。富戶人家把女兒一生所需的用度都備齊了,錢財、家什、綢緞、仆從、車馬,甚至是將來入土所用的棺槨,都一并送去了夫家。此生不用夫家一針一線,一生不必伏低做小,這是娘家給予的底氣,朕將來嫁女,也定要這樣?!?
好家伙,陛下想得果然長遠。國用心下也驚嘆,“既然如此,還嫁人做什么?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吃穿用度都不需夫家插手,專去給人家生孩子,豈不是虧得慌?”
皇帝笑道:“哪里虧?生不生孩子在女郎,既然決定生,那就不是為男人生,是為自己。若在夫家過得不好,可以連嫁妝帶孩子一同領回娘家,娘家絕不會有怨言。這點江南的父母做得極好,所以江南的女郎有凜凜風骨,讓人過目難忘?!?
國用不住點頭,“若是辜娘子出閣,料辜員外也定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