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蠢凡愚QD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李照眠拖著行李箱上了動車,坐在座位上的時候,她的雙手仍在發(fā)抖。似乎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都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走到站臺的路上,她臉上的淚珠早已被風吹落。
四周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不少人在夜班車上熟睡。她打開手機,果然堆滿了李承暉發(fā)來的消息。
“眠眠,上車了嗎?”
“你到宿舍了跟我說一聲好嗎?”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聊聊好嗎?”
……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留很久,最終一個字也沒有敲下,她長嘆一口氣。
她只是不能接受,他的愛是帶著童年的代償和彌補,她不要這樣的憐憫。她能想象到,在看到視頻的那天晚上,他想起他可憐的侄女,想起他曾經(jīng)拋下她的行為,所以帶著贖罪的心跨越風雪來找她。
她不想要這樣的愛。他寧可他只是膚淺地愛她的皮囊,愛她的身體,愛她身為人的一切,而不是憐憫她的痛苦,憐憫那些她早就遺忘這輩子都不愿意再回憶起的痛苦。他愛那個小時候的她,脆弱的,依賴于他的,和他朝夕相處的那個她。
可她早已不是這樣了。她有嶄新的生活,新的愛好與朋友,她早已脫離海邊的童年。
她不愿意回憶過去,偏偏同她最親近的人,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他們有這樣的過往,她能發(fā)現(xiàn),和他在一起之后,隱隱的有什么在復蘇,她似乎離麻木越來越遠,離直面痛苦越來越近。
如今他也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他的愛摻雜著復雜的感情:慚愧,親情,同情……這一切都讓她覺得荒誕。
她閉著眼,列車穿過隧道的響聲使她保持清醒。
李照眠剛來到D市的時候,對陌生的環(huán)境感到極度恐懼和不安。在陌生的城市里,陌生人用陌生的方言交談,她時常在小區(qū)周圍迷路,分不清哪一棟單元樓才是她的家。父母忙著做生意,每天來一次的鐘點工只負責做飯,不負責照看孩子,在D市的第一個秋天,她蜷縮在客廳的一角,獨自對抗著孤獨和分離的悲傷。
她很想念F市的家,想念海灘,想念貝殼和螃蟹,想念老房子,想念小鴨小雞小鵝,想念奶奶,更想念李承暉。
一想到家鄉(xiāng)的晚霞如今正映照在海面上,她就泣不成聲。在鋼筋混凝土筑成的丑陋森林里,她完全是一只無家可歸的猴子。在巨大的落差和強烈的消極之后,在真正被人生的變動折磨得精神混亂之前,幼年李照眠的大腦終于替她作出了決定:遺忘。
遺忘那些美好的過去,這樣現(xiàn)實就不會顯得悲慘,遺忘和家鄉(xiāng)的連結(jié),這樣就能更快地融入新的世界。
這樣的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期中考之后,她的大腦慢慢被學業(yè),新的同學,新的學校生活擠占,留不出空間來思念什么。假期,父母帶她去看熊貓,去爬山,去歡樂谷坐旋轉(zhuǎn)木馬,還帶她去電視塔上的旋轉(zhuǎn)餐廳吃無限量的哈根達斯冰淇淋。
來D市的第一年,她逐漸遺忘家鄉(xiāng)的方言,普通話說得更好了,D市方言也說得更好了,甚至新學的英語也不錯。
她已經(jīng)完全不再是過去的李照眠,她想。
一艘忒修斯之船,在逐漸更換了所有的零件之后,它還是原來那艘船嗎?
再次回到F市的時候,李照眠已經(jīng)上小學三年級。三年沒有回來,她對這片土地的印象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有一小部分帶著氣味的記憶或重要的節(jié)點,她尚且能回憶起來,但絕大多數(shù)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凈。媽媽柔軟的手牽著她的,為她介紹大家庭中的成員:“這是你大叔叔,這是你姑姑,這個是大叔公,這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