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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就走,客廳里依舊滿地的黑,只有臨門處有一盞微弱燈光,但當站到黑暗中時,他聽見身后傳來幾乎懷著淚的聲音。
「我知道你非去不可,你永遠都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我也每一次都答應你會等,你總是有要我留下來的理由,」
那聲音停頓半晌。
「所以別把線拆下來,如果你又……失信一次,那是我唯一,可以在什么都不記得的時候,找到你的方法。」
腕上的血已乾,他的脈搏在這束縛下的鼓動格外清晰。
「不會的。但我還是答應你。」
下午在接到電話去玩具店接人之前,楊靈曄順道開車去幼時常被帶去的教堂。那天不是假日,他在教堂旁邊的育幼院里找到那個老神父。
神父依舊是滿腮的花白胡子,在堆成一疊的皺紋下,天藍色的眼睛閃動著溫藹光芒,一見到楊靈曄立刻露出的笑容開朗而帶點淘氣。
「你又回來看我了,先讓我看看你!」
楊靈曄不禁微笑:「其實神父你還是可以說英文。」
「這樣孩子們會以為我們在說不得了的秘密,我們是要說秘密嗎?」
楊靈曄想了想,還是笑著搖了頭。
「那么我們應該去散個步,我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你了,我的孩子,你一個人生活過得好嗎?」
老神父終于還是忍不住說起英文,雖然數十年來鍛鏈出的中文已經極為字正腔圓,用詞精準,但他許多時候都還是覺得說英文的時候比較自在,這也是為什么楊靈曄不曾受洗入教卻和他互動良好,感情深篤的原因:那是他輔導過的學生中最聰明而靈慧的孩子。老神父曾經深信入教會是拯救這孩子脫離那種天賦的唯一方法,但當楊靈曄成年離家之后,他明白主自有安排,并且不忘每日都為那個天性溫柔的孩子祈禱。
在陽光明媚的午后,青年伴隨著年邁神父慢慢穿過青翠草地,孩子們在他們身后玩鬧嬉戲著,兩人步到樹蔭下的長椅坐下。
「抱歉,也許你想到處看看,但是我的風濕越來越厲害了,」老神父摸了摸膝蓋,又復微笑:「但我們別說我了,來談談你吧,孩子,我覺得你似乎……有一些困擾。我能為你做什么?」
「神父……」楊靈曄不自覺地顯露出些許躊躇,稍微猶豫了幾秒才說:「我希望你告訴我關于舅媽他們的……你知道的一切,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里。」
老神父稍微思索了一下,用一種迥異于對方的溫和語氣說:「讓我告訴你我從前初到這塊土地上的事情,我告訴過你嗎?」
「如果是你剛開始學臺語的時候把印章說成腸子那一段,你不小心說過。」
「噢,噢,好吧,但我已經不是因為尷尬而臉紅的年紀了,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記得當我還是一個新手的時候,教廷曾經希望我留在英國,但我希望有新的體驗,所以我去過非洲、印度尼西亞……和許多許多國家,進入山區,冒險,生活,祈禱,不只是在這里,但特別是在這里,當我們進入一個新環境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我們,我們也沒有辦法讓人們來聽講道,」老神父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唇線往上擠了擠:「孩子,你記得那時我們做了什么嗎?」
「那應該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沒辦法親眼看見。但我猜你們藉了某些方法打入本地的生活圈。」
「噢,譬如辦學校,建醫院,但那個時候,我們在這里做的是發藥,可愛的小藥片,有些阿斯匹靈,我們還發過征露丸,那個時候的藥并不便宜,而且那時也還沒有健保這個東西對嗎?」
老神父非得等他的聽眾點頭回應才肯繼續說下去:「我們當然不是免費發的,但我們也不收錢。領取藥片之前,他們必須要聽講道,但別露出那種表情,這不是一種條件交換,問題是在于,我們希望治愈人們,這是我們為什么來到這里,在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