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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修丞信了七八分,忽而害怕起來,軟軟改了口:“姐姐,我跟你回去,但是你不要告訴我母親,我躲在這里,你就說是在后山那片找到我的。”
馥梨不答,向他伸出了被他咬過的那只手。
“你先答應(yīng)我,我就出來。”蔣修丞很堅持,額頭上還不倫不類地沾了半片腌菜葉子。
“那你為何要獨自藏在此處?”
“我不想回少卿府……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蔣修丞一開口,聲音哽了哽,忽而藏匿大半天的滿腹委屈擔(dān)憂涌上來,眼淚說掉就掉。
馥梨去擦,只越擦越多。
她看了看月亮上移的位置,“你先出來。”
蔣修丞的手搭過來,任由她半摟半抱,將他帶離裝腌菜的大瓦缸。他吸了吸鼻子,不復(fù)面對少卿府婢女時的驕縱:“姐姐,你快些答應(yīng)我。”
“小郎君,我……”
“她說的不頂用,你不妨哭給我看。”
屋門驀地被推開,青年長身玉立,冷著一張鐵面無私的臉,身后是荊芥、長興縣衙役幾人。衙役手中還押著一個婦人,死死捂著她的嘴不讓發(fā)聲。
那婦人模樣姣好,兩頰清瘦,淺淡的眉頭緊鎖,此刻正盯著后廚房里的馥梨和蔣修丞,拼命掙扎要從衙役手里脫身,拉拉扯扯間,露出兩條手臂上的斑駁傷痕。是白日里借給過馥梨和桂枝小板車的廚娘。
馥梨猜測成真,一顆心沉了沉。
蔣修丞看到婦人,先是一喜,繼而越過馥梨跑過去,對身材魁梧的衙差毫無章法地拳打腳踢起來。
“你放開她,放開我阿娘,放開!”
小孩兒一股蠻勁,亂拳之下有那么一兩捶是真痛。衙役齜牙咧嘴,偏不敢還手:“小陸大人?”
陸執(zhí)方手指虛空一點:“松了。”
婦人被松開鉗制,撲過去把蔣修丞抱在懷里,仿佛是失而復(fù)得的珍寶,眼淚簇簇落下來,“丞兒……”
陸執(zhí)方?jīng)]理會哭成一團的母子,入了后廚,停在蔣修丞藏身的瓦甕前。蓋子已被挪開,豎立在一旁,缸口掛了十多顆蔫巴巴的腌菜。
每一顆都以反常而整齊的模樣,交織在一起。
陸執(zhí)方舉起一盞小油燈,照近去看。
原是菜頭部位用細線穿梭,再密密縫進了一片與瓦甕同色的紗網(wǎng)中。他尋到一根燒火棍,挑起綴滿了腌菜的紗網(wǎng),撥到跟隨進來的捕頭腳下。
“后廚房,我記得劉捕頭說,搜過兩輪了。”
“是,是卑職的人辦事不利,搜查時候不仔細。可我們也沒成想,這婦人如此狡詐啊!她早有預(yù)謀!”
劉捕頭臉色快趕上地上菜色,瓦缸味兒忒沖鼻,掀開看都覺得熏眼睛,有誰想到還要撥開看,更別提想到錦衣玉食的小公子會蓋在滿是腌菜的紗網(wǎng)下。